“还不止于此哩,公爵先生,”警务大臣继续说道,“我们几乎可以肯定,要不了多久,逆贼就会变成疯子。”
“疯子?”
“会疯到极点。现在,他的神志已经不清了。他时而热泪滚滚,时而开口大笑。还有几次,他在海边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不停向大海扔石子。只要石子打了五、六漂儿,他就仿佛取得了另一场马伦戈或是奥斯特利茨战役胜利似的心满意足了。您瞧,您同意这是发疯的征兆吧。”
“或者是智慧的征兆,子爵先生,智慧的征兆,”路易十八笑着说道,“古代伟大的船长就是往海里扔石子取乐的。您可以看看普卢塔克著的《阿非利加弩生平》吧。”
勃拉卡斯先生在这两个无忧无虑的人之间显得困惑不解。维尔福本不愿向他和盘托出,以防让另一个人截获他的秘密夺取全功,不过已经对他说得够多的了,已经足以使他深感不安。
“行啦,行啦,邓德黎,”路易十八说道,“勃拉卡斯还没有被说服,谈谈逆贼归顺的争情吧。”
警务大臣躬身致意。
“逆贼的转变!”公爵喃喃说道,他看看国王,又看看邓德黎,他俩就像维吉尔诗歌里的两个牧童在一唱一和,“逆贼真的变规矩了吗?”
“绝对没错,亲爱的公爵。”
“变得循规蹈矩了。请详细说说吧,子爵。”
“事情是这样的,公爵先生,”大臣一本正经地说道,“最近拿破仑作了一次视察,由于他的两、三个旧臣——他是这样称呼他们的——表示想回法国的愿望,他就批给了他们假期,还鼓励他们为他们善良的国王效劳,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话,公爵先生,我确信无疑。”
“嗯!勃拉卡斯,您怎么想呢?”国王带着得意的神色说道,一时停下不再参阅那本打开的卷帙浩繁的大书了。
“我说,陛下,警务大臣或是我,我们之间有一人肯定错了。不过,大臣不可能错,因为他是负责陛下的安全和尊严的,那么很可能是我错了。不过,陛下,假如我处在国王陛下的位子上,我倒愿意询问一次我已跟陛下谈到过的那个人,我甚至坚持恳请国王陛下给他这样的荣幸。”
“很高兴,公爵。只要您赞成,我愿意接见任何您举荐的人。不过,我希望他带着贵族纹章来见我。大臣先生,您有一份比这一份更新的报告吧,这一份是二月二十日签发的,现在已是三月三日啦!”
“还没有,陛下,不过我无时无刻不在等一份新的报告。我从大清早就出门了,也许我不在时,报告已经到了也未可知。”
“那么去警察总署走一趟吧,假如没有,”路易十八笑着说道,“那您就弄一份好了,你们不是经常这样做的吗?”
“啊,陛下!”大臣说道,“感谢上帝。关于这点,根本无须编造。每天,在我们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最为详尽的揭发材料。这些都是穷困潦倒的可怜虫写的,他们希望效忠能换得一些补偿。虽然他们使不上劲,但却很希望能出点力。他们只能依靠机遇,期望有朝一日会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使他们的设想变为现实。”
“很好嘛。那么去吧,先生,”路易十八说道,“记住我在等您。”
“我打一个来回,陛下。过十分钟我就来。”
“我么,陛下,”勃拉卡斯先生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我的信使。”
“请等一等,等一等,”路易十八说道,“说真的,勃拉卡斯,我必须把您这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改变一下。我给您猜一个谜,有一只双翅展开的鹰,两只鹰爪牢牢地攫着一只猎物,这只牺牲品想逃,但怎么也逃不了,它的名字叫做——固执。”
“陛下,我知道了,”勃拉卡斯先生强压住焦躁不安的情绪说道。
“关于这一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气喘吁吁逃跑的怯家伙’。您知道,这是指一只逃避狼的鹿。您不是猎手和了不起的猎人吗?您有双重的头衔,您觉得如何?”
“妙极了,陛下,不过,我的信使就如您说的那只鹿。因为他刚刚乘驿站快车奔跑了二百二十里的路,只花了接近三天的时间。”
“这可够劳累和伤神的了,亲爱的公爵。现在,我们有了急报,只需花三、四个小时,而且发报人根本无需大喘气。”
“啊!陛下,这个可怜的萨尔维欧年轻人从老远来,兴致勃勃地给国王陛下送一份非常有用的情报。可您对他也太不领情了,但·瑟尔威奥先生把他介绍给我,即便看在萨尔维欧先生的面上,请接见他一次吧,我求求您了。”
“萨尔维欧先生,是我弟弟的那个侍从官吗?”
“就是他。”
“没错,他是在马赛。”
“他就是从那里给我写信的。”
“他也向您提到了这次阴谋吗?”
“没有,不过他向我推荐了维尔福先生,并托我把他引荐给国王陛下。”
“维尔福先生?”国王大声说道,“这个信使名叫维尔福先生吗?”
“是的,陛下。”
“从马赛赶来的就是他?”
“是他本人。”
“您刚才怎么不马上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呢!”国王接着说,脸上开始露出不安的神色。
“陛下,我以为国王陛下不熟悉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