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山中人(二)
谢晋元怎么可能不思念宜笑呢,想得久了,竟然不知道那几天是真还是梦,若是真的,一辈子待在南山不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他活到这么大,还没为自己做过什么决定,一直都是为了家仇,为了除掉卞家,那仇家全死了之后呢?何去何从?
宜笑也在想他,拿着玉佩发呆,孔玄看她傻坐着不说话,问道:“想什么呢?”
“师兄啊,那位谢公子家里要报什么仇?”
“灭门惨案,血海深仇。”
“难吗?”
“不难,谢姑娘进了宫就是独宠,有多少仇报不了啊。”
“那就好。”
孔玄放下手上的书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上拿着的玉佩,问说:“怎么,和他出去玩了几天,还有感情了?”
“师兄怎么知道我和他出去?我可是在你之前家来的。”
“这点事情可瞒不住我。你喜欢他?”
“不知道,不过我要是不嫁给师兄的话,想嫁给他那样的人,他很幽默,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孔玄心中一痛,即便知道师妹和自己没有姻缘,他也依然深爱着师妹,他看着她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他们相依为命,家里大人都没了,自己作为普通人所有的感情全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不过正是因为爱得深,孔玄不会给她任何负担,会让她自由选择一切,开心了他就一起开心,难过了他就默默守护,师妹十七岁了,是不是该带她出去走走?
孔玄问她:“我要去西岭雪山一趟,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好啊!可是在天府之国?”
孔玄点点头,宜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锦官城的春天是花海香府,梨花胜雪,桃棠争艳,玉兰含香,金花遍地,宜笑很喜欢这里,应该没有姑娘不喜欢吧。不过宜笑还是觉得野地里开满山坡的花儿最美,家里的木香架子也不输阵仗。
这天下起了绵绵细雨,宜笑喜欢雨天,就撑着伞在城里闲逛,街上人不多,天色暗沉沉的,还有商铺人家挂着灯笼,之前出来街上都闹嚷嚷的,这会儿安静得很,她行至一处,听到楼上传出悠扬的琴声,那曲调婉转又有些哀伤,宜笑不禁停下脚步,静静站着,侧耳倾听起来,弹琴的是位老妈妈,她两鬓已经斑白,琴声却很年轻,好似在想少女心事,一曲终了,她倚着栏杆远眺,看到楼下站着的姑娘,笑着问她:“姑娘在听我的琴吗?”
“嗯,真是好听。您是不是在思念丈夫?他去哪儿了?”
“他……已经死了。”
“生病了吗?”
“不,他为了复仇,付出了生命。”
“那他的仇报了吗?”
“报了。”
“那是不是死而无憾?”
楼上的老妈妈笑了:“应该是吧。”
“您的琴声真好听,他一定听到了,他肯定也很想念你。”
“你能听懂我的琴声,是不是也有想念的人?”
她笑了:“我的确在想念一个人,他也要报仇,我刚刚决定去京城见他一面,如果他为了报仇也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去吧,我祝福你们。”
“多谢你。”
宜笑撑着伞走了,没看到身后一直有个人在注视着她,谢晋元到锦城来看花,没想到最美的却在这条街上,谢晋元眼前有些朦胧,不知是雨还是泪,是喜悦还是难过,他快步追上去,站到宜笑面前,宜笑看到他先是愣住了,接着笑道:“好巧,看来我们有缘。”
谢晋元收了自己的伞,钻进宜笑的伞里面,紧紧握住她拿伞的那只手说:“我有血海深仇要报,不忍心留家姐一人面对,待我报完此仇,就随你去,你愿意在山里不出来就不出来,想到哪里我就陪你去,可好?”
“这话不许随便说说的,答应了就得一辈子做到,不然我师兄一定会把你杀了。”
“我把心给你,把命交给孔玄师父,你就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