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墙
出事之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预兆。那天我坐在客厅里,把两只光脚丫子搁在茶几上,然后嚼着一盘鸡爪,像个酒鬼那样畅快地往肚子里倒了几瓶啤酒,我酒量不大,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我看到整个世界像地震一样在我前眼摇晃起来。我想睡,于是就摆开四肢平躺到**,迷迷糊糊睡起来了。在这半睡半醒的时刻,我突然看到了沈兰,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张水淋淋的脸在我视线里飘飘忽忽,看样子是刚冲过凉,丝质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她的皮肤看上去很好,就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睡衣罩在上面的时候,好像随时都要滑下来的样子。
她是怎么进来的?这使我感惊讶。我记得喝酒的时候,我没有给任何人开过门,也没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而且沈兰也不可能有我家里的钥匙,这时候正是深夜,显然不是适合登门造访的时间。总之,沈兰莫名其妙地就进来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我面前。有那么一刻,我怀疑她是被风从窗口吹进来的,她的姿态看上去是那么的轻盈,似乎只要伸出手,轻轻一把就能将她整个人握住,我想风是能将她吹起来的。
我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来看你。
然后她抖去睡衣,像个雪人一样一丝不挂,她的肤色太白,使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一下子明亮了不少。她走过来,十分从容地坐到了我的腿上,就跟坐在一张沙发上差不多。我怀疑这是个梦,可是这时候我却真切地感觉到了她的臀部与我大腿之间的那种磨擦,这明显是一种令我感到陌生并且新鲜的接触,比我与妻子之间的那种温存要撩人得多。我吓了一跳,然后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这证明我不是在做梦。我使劲推沈兰,推不动。我想站起来,可两条腿却像两块化石那样僵硬着无法舒展。我真是喝多了。
我说,你走吧,我想睡了。
沈兰说,一起睡。
我说,你喝多了?
沈兰说,你才喝多了。
我说,我是喝多了。
沈兰说,知道你喝多了我才来的,酒后乱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沈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我有些惊讶。我再次推沈兰,还是推不动,她的屁股在我腿上就像生了根似的。我开始感到后悔,一个女人就那样赤条条地坐在我的腿上,这的确是件很要命的事情,我想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不喝酒,我就能把沈兰推开了。我之所以喝酒,是因为无聊。我妻子出去办案了。临走的时候,妻子叮嘱过我,她说,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给我规矩点,别出事。我指着自己的裤裆,在妻子面信誓旦旦,我说,就算我想出点什么事,这东西也不一定肯,它就认你。妻子扑哧一笑,她说,我谅你也不敢。说完后,她颇有自信地拍拍腰部,接着又说,你要敢出事,我可以原谅你,但这支枪可不原谅你。我说,你尽管放心,我要是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用你亲自下手,我自己把这颗脑袋崩掉。妻子于是很放心地走了,后来她又打来电话向我承诺,这次的案子破了之后,她请半个月长假,陪我去巴黎。
我有点感动。我是一名画师,对法国的油画情有独钟,与妻子谈恋爱的时候,我曾经对妻子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巴黎看一次画展。没想到几年过后,这句话仍然被妻子一直惦记在心里。然而妻子并不知道,自从我跟她结婚之后,我早就不这样想了。随着年龄的变迁,人总是会改变的,就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更换一些画面
我妻子是位称职的人民警察,她这次接手的案子与沈兰有关。大概是半个月之前,一个叫曹小三的男人死了,他是沈兰的丈夫。活着的时候,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曹小三喜欢吃喝嫖赌,身上经常飘**着一股从发廊里带出来的廉价香水味,说话的时候,牙齿间总是塞满酒肉留下的残迹,完全就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这样的男人一旦完蛋,多半是死于谋杀。因此曹小三死得很惨,被人用刀子割断了喉管,凶手下手极其残忍,曹小三的一颗脑袋都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了。他的尸体被扔在河里,是一位早上起来在河边打太极拳的老者发现的,当时以为是具无名尸。一个星期之后,沈兰才跑去报案,并依据照片认领了曹小三,那时候曹小三肥胖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堆苍白的骨灰。
关于曹小三遇害的这些情况,全部都是妻子告诉我的,她说凶手很有可能是个特别的人物,从曹小三死前的种种迹像来看,凶手应当是一个很熟悉曹小三的人,并且与曹小三关系甚密,要不然,行事谨慎的曹小三不可能毫无提防地被人割断喉管。我充分相信妻子的推断,对于凶杀案件,我妻子总是有着一种特别的敏感,这与她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关,这些年来,她经常忙碌于各种形形色色的凶杀案件当中,平常呆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大概还不够她化一次妆。
我跟妻子结婚已经好几年了,可我现在的生活,除了像穷苦人打牙祭那样,偶尔与妻子在**缠绵一番之外,其它绝大部份时间都是以一种单身模式在进行。对此我并无怨言,当我发现,由于妻子总是长时间不在我身边,我比别的男人更有机会在外鬼混的时候,我甚至感到有些窃喜。
说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在暗自猜测了,你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男人。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你们猜的一点也没错。如果你也是一位人民警察的老公,或者是一位人民警察的妻子,你就会知道我的处境有多么的困苦。每当妻子出差在外,而我独自在**睡下来,发觉枕边空空****的时候,我总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位皇帝,每天面对的是莺歌燕舞,在罗纱帐中左拥右抱。然而,那些虚无飘缈的东西,毕竟只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是一种不着边际的幻想。在现实生活中,我其实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在我与妻子结婚后的这几年里,我并没有将我的胡思乱想付诸于行动,一次也没有过。尽管有些想法总是像魔鬼一样,会时不时跳出来引诱我,但每次我都会用自己的理智,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扼杀掉。
我想,这次如果不是沈兰突然出现,如果不是她丈夫突然死了,如果我妻子不接手沈兰丈夫的这件案子,这次我是不会出什么事的。然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越是小心谨慎地回避它,它就越喜欢在你面前布下套子,让你自己像条狗一样钻进去。我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男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实我是完全可以将沈兰赶出去的,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在沈兰的撩拔之下,我心里那道脆弱的防线顷刻间就崩溃掉了。
我问沈兰,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兰说,我丈夫死了。
我幸灾乐祸地说,这事我知道,但你一点也不像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沈兰楞了楞,大概是被我的话呛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于是我又安慰她,我说,人总是会死的。
沈兰说,那你为什么不死?
我说,你再不走的话,我也会死的,我老婆有枪,她没准就会把我崩掉。
沈兰说,你老婆?你当年要是愿意留在小城里的话,我就是你的老婆。
我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沈兰不说话了,开始在我身上活动起来,她先是用手,然后是嘴巴,舌头,她的动作十分熟稔,每一个挑逗性的细节,似乎都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风情。这样的女人如果要想去征服一个男人,无疑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去吹开一片荒原那样轻而易举。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但是很快我就抵挡不住了。我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开始像铁水那样奔流,身上就像燃起了一把火。我变被动为主动,猛地翻过身来,一把抱住沈兰,十分粗鲁地将她摁在身下。这时候,就算是妻子用枪顶住我的脑袋,大概也无法将我从沈兰身上拉下来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看到窗外的霓虹灯像星星那样闪烁着,有个男人在楼下扯开嗓子唱着一首破破烂烂的情歌,他的声音冰冷悲凉,像铁块一样沉浸在这幽深的黑夜里,他大概跟我一样,也是个神智不清的醉鬼。
沈兰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在我娶了现在的妻子,并成为一位居家男人之前,我几乎就是沈兰的准丈夫了。我们在大学里相恋了三年,在那漫长的三年当中,除了上床之外,我们在一起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感情可谓固若金汤。然而生活的轨道总是难以预料的,你想向东西它偏向西。因为种种原因,我和沈兰最终没能成为夫妻。
那年大学毕业之后,沈兰留在内地,而我来到了南方。其实当年我也想留在内地的,可是沈兰的父母对自己未来的女婿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他们像狮子一样张大着嘴巴说,要想跟沈兰结婚,除了一套房子,还得有十万块的存款。这条件把我吓坏了,当时我只是个小公务员,不具备贪污腐败的资格,我想,要想从那两个老家伙手里把沈兰娶回家,除非我去抢劫银行。所以我就来南方了。
在那种劳燕分飞的生活开始之前,我曾经拍着胸脯,在沈兰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出三年,我一定开着奔驰或者是宝马来迎娶你。当时沈兰紧拥着我,一脸的不舍,也许是我那时的豪言起到了打动她的效果,她用手臂缠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用嘴唇迅速封住了我的嘴唇。当我丢开行礼,并疯狂回吻沈兰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丝湿凉的咸味在我的舌尖滑动,我知道沈兰哭了。那天站台上人头攒动,我和沈兰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接吻,对我们那座封闭的小城来说,这种举动无疑具有某种新闻般的震**效果。我看到很多惊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将我和沈兰团团围住,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煮在了一锅火辣辣的杂烩汤里。我有些尴尬,想推开沈兰,然而沈兰不依不挠,她的舌头在我嘴巴里反而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