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发霉的爱情03
二
此刻,我站在这样的高度俯瞰万家灯火时,我开始怀念吴村宿舍二楼的阳台。
那样的夜晚,我和清芳并肩坐在一起,我信心百倍地向她描述我们美好的未来,给自己加油,也给她信心。但是经常是我说得慷慨激昂,才发现清芳一直没有声响,转身一看,她正无神地盯着前面潮湿的院子,喃喃地说:“云扬,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一直呆在这样的地下,我要住高高的楼房,我要看得见风景和阳光。”
这个宿舍是公司向当地人租用的民房。过去政府在附近征用了土地,老百姓得到了补偿,在这儿盖起了出租屋。我房间里家徒四壁,桌椅板凳是最不值钱的那种,电扇是淘来的二手货,墙角有鼠洞和隐隐的霉味儿。在我的窗口,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我揽过清芳的肩头,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楼上俯瞰众生。
清芳对我的野心嗤之以鼻,而且从她越来越游移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我们爱情的岌岌可危。我经常听她在我耳边说起她公司的同事林令,说那个男人非常能干,她也觉得林令敢挡待,有男人气。
什么叫男人气?我知道,一个男人有地位和钞票支持后,一定就有男人气。
看着眼前这个随时做好了飞翔姿态的女人,我真是要疯了。抱着她就往床边走,我要她,要她。
清芳在我怀里挣扎,我血脉贲张,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全面占有她。
一个清脆的耳光后,是清芳的声音:“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我?错了,我要的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一个可以让我骄傲、值得托付的男人!”
一瞬间,我委顿在地。
三
我是个心性比较高的人,不甘于一直屈居在人之下。一年后,手头也有了点余钱,我蠢蠢欲动,开始准备自己做广告公司。
清芳也一直怂恿我开公司,她说,公司无论大小,都是自己的一份事业。她拿出自己不多的存款给我,而且发誓不再买化妆品,不买新衣服,只要我能够刻苦奋斗。
就这样,我拉了两个朋友入伙。起先,我们谁都不懂得广告,就凭着以前画过画,写过歌,看过几套广告人丛书,当过广告业务员,便干起广告这个行当。
然而,几个月后,热情便被浇了冷水,创作并不能为我们带来支票。朋友熬不下去了,先后都撤退回了家乡,而我也有些气馁了。
最后一笔款没能催回,而且一个单子都没有签成,那个冬夜,我死的心都有了。喝了几瓶酒后,我还是跑到了清芳那里,我需要她的怀抱。
清芳还是那副不变的表情——一脸的不屑和鄙夷。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心痛也没用。看她在灯光下迷离的美更让我心一阵阵抽搐的痛——她是我的,我们在校园里的爱曾经让多少人妒忌。不想这些,醉了,就痞吧,看她咬着牙痛恨我的样子也蛮滑稽的,因为那双眼对我曾经都是柔情蜜意。
一夜梦乱,醒来天却还没有亮。悄悄走到清芳的床边,她正熟睡,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助。一种久违了的心痛忽然涌上心来,我伸出手细细摸她的额头,她的唇,她日渐消瘦的脸盘……我有种哽咽难语的痛,我们的爱是忘在了哪一程?我怎么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忍受着生活的折磨?
四
泪眼朦胧中,我站起身,准备去外面给清芳买点早点,忽然发现她的床头有一张纸,折叠得很规则,我心里一动,轻轻打开一看,顿时傻了,原来是那个林令写给她的情书,从信中可以看出,他们俩已经交往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关系也不一般了。
我拿着信顿在了清芳的床边,清芳忽然醒了过来,看到我,她吃了一惊,又看到我手中拿着信,慌张了一下,很块就平静下来,坐起身倚在床头,说:“云扬,我没欺骗过你,我是一直跟你说想分手的,我不能忍受这样苦难没有尽头的日子,我对你已经失望了……”
我怎么走出那个门的,又怎么躺在自己**昏天暗地睡了一个星期的,我现在已记不太清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抛弃了我!
经过那样不分昼夜的昏迷和折磨,我终于明白了,如果我不能拥有这个世界,那么就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爱的女人。清芳离开我没有错。
清芳成了我永远的痛,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走进我心里。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就没有女人,我有很多女人,她们都像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
朋友都说我是情圣,那样一个薄情的女人怎么值得我这样珍惜。我只是忘不了我们在校园留下的美好记忆,她是我的初恋,是我青春时最美好的见证。
我们也不是没有爱情,只是,我们的爱情在贫穷的日子里发霉了。
每份爱都有权去问幸福
两年后,我开始允许宋朗和春天一起走进我的生活。我和他相处默契,只是我与他之间,好像永远都进入不了感情的盛夏。有些习惯,我怎么也改变不了,我的晚餐,永远是那种加红油加辣子的面条。我看任何一个人,都不轻易去直视,永远都是不热情但也最安全的四十五度,包括看宋朗也是会这样。
有一次我又被面条辣得难受,宋朗说不懂得爱自己,哪有长年累月就拿面条当晚餐的?我说我爱。他问为什么爱?我说就是我爱,没有想那么多。
宋朗生气了,他冲我发火,说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来纪念?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但是我知道他在哭。
那以后,面对宋朗灿烂而又深情的眼睛时,我总是不敢睁开眼。有一天,在楼下散步,我双脚立在一块步行砖上摇,我边摇还边假装没心没肺地说:“这块砖大概过多久才会松动。”
宋朗沉默了,天黑下来时,他终于问我:“唐韵,我可以问问幸福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问:“我们会不会有永远?”
我还是没说话,因为那一刻,安迪你突然又那么霸道地就跳上我的脑子里,不许我去做一个肯定的回答。
宋朗说他懂了,他说:“唐韵,别把勇敢折磨得那么久,每份爱都有权去问幸福。我等你去问到最后答案,然后再来告诉我,你要给我的最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