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爱情
我爱过一个人。本来我是不打算用“爱”这个词的,因为那时侯我们从没说过爱的话。可是,可是当时我确确实实是真真切切地爱了,爱得刻骨铭心。本来,爱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错,何况我爱得那么认真。
他叫丁也,高三刚开学时转来。来的第一天做自我介绍:我叫丁也,甲乙丙丁的丁,之乎者也的也,是我自己从小说里取下来的。他说着微微一笑,甩甩头发走下讲台。那么生动、自然。我在下面看着他,突然心里有一些紧张一些激动似的。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他?在哪儿见过呢?我又想不起来。我感觉有些潮热。他的笑容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某个最柔软的角落,心轻轻动了一下。我是个敏感的女孩,我想起“一见钟情”这个词。可怎么可能,我对自己说,我怎么会这么就对一个男生一见动心呢?真是笑话!
不到一周时间大家就混熟了。但那个念头害惨了我。我再也无法和面对其他同学一样自然地面对他,和他说话时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语无伦次。
这绝不合我的性格。
我还越来越喜欢有意无意地向后面看。他就坐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黑板或者是他的书,有时和那些男生打打闹闹,有时候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回头,但没有做到。我又回头了,看他,只是飞快地一瞥,我希望能碰见他的目光,没有碰到。他盯着桌子上翻开的书,好像没有我的存在。我怎么可以这样子?我想,我的自尊到哪儿去了?班里班外那么多男生。前些天就有个男生给了我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我为什么要没根没据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心情有些坏!
我真的爱上他了吗?我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
有人推开教室门进来,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我停下手中的写字的笔抬起头,一直看着丁也脸上带着一丝冷漠走向他的座位。我爱上他了,我想,无可救药地。
以前在小说里,电视里无数次地见过,我不止一次想象过的爱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冲着我来了。它袭击了我,劈头盖脸,不留余地。
他的钢笔字很漂亮。我们班的档案什么的都是他填写的。我总是主动去给他帮忙。其实有什么可帮的呢?我只是帮他把那些卡片叠放整齐,又自己故意弄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些闲话。他填错了一个字,我很仔细地用刀片刮干净。他停下笔,我感觉到他在注视着我。我希望他能明白,可他没有明白的意思。他只是说,谢谢你。他不懂,还是装做不懂?
我一定要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
我想给他写封情书,又怕泄了密被其他同学小瞧。我决定探探虚实,我要有这份足够的勇气。我大胆地盯着他的眼睛。他察觉了,但他的目光滑过我的眼又游向窗外。窗外雨丝飘飘,有雾,就像他的眼神,让人无法捉摸。
我有些委屈,有些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子?他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他。为他每个夜晚睡着得很迟,甚至辗转难眠。他不知道,他一点也不知道有个女孩子这样深沉地爱着他。待我不冷也不热,有一丝逃避吗?我有些丧气。
有好几次我想把所有的心里话说给他听,免得受这折磨。但我几次都没做成,我害怕他会拒绝,哪怕用最委婉的方式。那将对我是一个怎样的打击!同学们都会说我追丁也,结果没追上。我一定无法承受,我可不要这样。
那天他和几个男生在教学楼下打羽毛球,他的球技很高,没有人能赢得了他。我下去说,丁也,我们俩打一局,你肯定打不过我。他上下打量着我:真的吗?我说,你不相信吗?他说,不相信。
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不服气,非要赢他一局才肯罢休。我们一直打到快上晚自习,我终于赢了一局。我说,我赢了。他笑笑,没有说话。我说,你的球技真不错,可以做我的师傅啦。他说,好啊,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高兴。
第二天碰见丁也。他老远就冲我打招呼,嘿,徒弟,你好!
徒弟?什么徒弟啊?我莫名其妙。
他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啊?只一夜工夫你就背叛师门,昨晚刚刚拜的师哎!
我这才想起昨晚的事。老天,我竟心不在焉到这种程度,昨晚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师傅。丁也他成了我的师傅。
做个徒弟其实也挺不错。师傅待我很好,怎么个好,我说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关心。我想他在心里一定也很爱我,因为我很美丽很真诚。
我决定约师傅出去走走。
师傅,下晚自习后等我,我有话对你说。我尽力用了平淡的口气说出这句话,然后紧张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