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死避第六
李雪枕只觉此声乍听凄厉,再听勾魂摄魄,又听玄奥无穷。那些坟羊则如见神魔,不再猖狂,全都恢复蠢畜本相,焉了下去。
提灯人则恰恰相反,像是听到了激昂的战鼓,雄心再起,夹着李雪枕再度挥起了银色短刀,气势却像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将众多坟羊杀得骨肉分家,哀声嗷叫。
坟羊开始了败退,势如山倒,先是中间的开始往黑魆魆的井道里掉,随后两边的也如深秋的蝉壳从树上剥落下去一样,纷纷脱离了井壁。
江小玄的身子半挂在铁索上,淡定地吹着手中之物,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呜咽,李雪枕在提灯人腋下听着,竟不知不觉的产生了几分神往。
提灯人则一路不停,随着坟羊杀向井下,纵然这些畜生已经惨得几乎令人心生怜悯,他也毫不留情,切瓜剁菜般追击而去。不过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与它们同时坠落,李雪枕只觉身下无根,没了重量,一度落得竟比井壁处的坟羊还快,他有时借机仰起头看看,江小玄也在上方不紧不慢地跟着逐步下滑。
杀戮持续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越往下越黑,提灯人手中的龙阳灯也就显得越亮,李雪枕还记着方才江小玄和提灯人的对话,心道这江小玄必是有什么毛病,下不得井深处,得仰仗这灯。而果不其然,他洞察得到,江小玄虽看似一直在跟着坟羊下落的节奏往下滑,实际却一直与龙阳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灯快则他快,灯慢则他慢,李雪枕心里越发确定,这里头有事。
转眼间,提灯人停下了,坟羊的尸体像是山丘解体一般,向着两边散去。
李雪枕本以为他们会被坟羊埋在下头,可他借着灯光环顾四周,发现井道到了这里,空间骤然膨胀了,他们仿佛是从葫芦口掉进了葫芦肚子里,而这葫芦肚子下端竟是封闭的,在最中央有个巨大的铁盖,阻住了井道。
江小玄已从铁索上跳了下来,那铁索不再直伸向井下,而是沿着“葫芦肚子”的上方,贴着石壁散向了四周,布局有点像西洋产的大吊灯。
提灯人还在挥着银色短刀左右冲杀,但坟羊已不再聚集在他近前了,而是四散逃开,跑向了周边宽敞处,没用多久,便没入黑暗,躲避不出。
提灯人并没有追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扫视着它们,李雪枕也看着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那几十双明亮的眼睛,宛如贵州千户苗寨的夜灯。
杀戮暂时平息了。
江小玄从铁索上一跃而下,正落在中间的大铁盖上,手里还握着那个黑黝黝的东西,那东西上有几个零星的小孔,李雪枕觉得,这像个眼熟的乐器。
江小玄并没有看躲在黑暗处的几十只坟羊,而是弯下了身子,手拉住地上的一个铁环。
李雪枕这才注意到,地上那道铁盖是八角形的,与锁龙井的井口一样,边角对应。
江小玄拉住铁环后,略用了用力,他们脚下的八角大铁盖松动了。
但江小玄明显是气力不足,又直起身对提灯人道:“里头的锁肯定是断了,你把门拉开看看。”
提灯人点头,江小玄又瞧了眼他腋下的李雪枕:“放他下来吧,他也逃不走了。”
提灯人听命,腋下一松,李雪枕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而后提灯人把龙阳灯给了江小玄,银色短刀收进腰间,道:“少爷,你们退后。”
江小玄提着龙阳灯往后退了七八米,李雪枕也没工夫儿计较什么了,赶紧爬起来跟过去,二人在八角大铁盖边缘站定。
提灯人擦了擦腰上被坟羊咬出的血口,没当回事,弯下腰身,两手握住铁环,猛然发了力!
只听得一阵钢铁开合之声,八角大铁盖上十几道钢筋纵横凸起,形成一个八芒星,将大铁盖分成了九个区域,九个区域内各开了一个口子,通向了幽深的井下。
李雪枕惊奇地探过头去,发现那九个开口下方尚有些机关模样的铁家伙,但全都残破稀烂,想必这正是江小玄先前对百姓所说的坟羊“已咬断了井下的玄门大锁”。他心道,这道大铁门必是玄门了。他正要再往前半步看个究竟,却不料,这玄门之内有几团黑咕隆咚的东西从九个口子里胡乱钻了出来,李雪枕吓得心惊肉跳,正将被其中一个迎面撞上,江小玄动作极快地拉了他一把,两人矮下身子,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从他们头顶跳过,奔向了边缘的黑暗处。
又是坟羊。
待到李雪枕看清,已经又有三五十只坟羊从玄门内钻出,逃命似的掠过他们,等到玄门内再没了动静,黑暗中又多了一倍的明亮眼睛。
井下又恢复了它的阴森。
江小玄略微站了一会儿,提着龙阳灯避开玄门上的九个开口,沿着直线走到中间。
提灯人把灯接了过去,道:“少爷,这坟羊全都跑出来了,下面一定不对劲。”
江小玄透过玄门中间的开口看向井下:“它们应该是在避那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