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兵一听,精神抖擞,拿出了把城里娘们儿全操光的劲儿,排成八队,摩拳擦掌地扶上了井口的大铁索。
那些百姓暗暗叫苦,却都不敢表露出来。
众兵在警卫官的指挥下,先是合力拽出了个头,又慢慢背过去,喊起了号子往外扛。
大铁索起先还挺沉,拉得十分费劲,但各拉了十来米后,倒变轻了些,并且,所有人都发现,铁索的颜色竟还发生了变化,有点发紫。
李雪枕就站在原地,也没多往井里看。
众兵呼哧呼哧地发力,铁索源源不断,又过了一会儿,铁索由紫变蓝,越来越奇,这是快到头了?众兵也急于看到那下头的宝贝,越发起劲儿。
又过了许久,蓝色转为青绿,铁索已在地上堆积了老高,这下连李雪枕都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两步,看向那井中。
只见井中漆黑,除了近前的铁索,仍是什么都看不到,那些铁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走,渐渐又开始由绿转黄了。众人也已琢磨出了这颜色变化规律,都盼着能拉快点,要看看下面跟猜的一不一样。果不其然,铁索很快又由黄转橙,由橙又转红,等到那红色越来越亮,井边的铁索已像堆了八座大山,谁都预感得到,这真是要到头了。
李雪枕把眼往下探了探,见那红色已清晰得像鲜血,旁边人虽不敢跟他姿势一样,却也都期待那八个装满金条的箱子被拉上来,但突然,有眼尖的发现李雪枕的脸色变了,他刚要说什么,井中就起了怪声!
李雪枕的头不自主地回撤了一下,只见井中有气翻腾,似被炮弹炸了一样,井水“哗”一声扑了上来,众人闪避不及,身上全被淋湿了,等他们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再睁眼时,吓得差点把心尖子吐出来,这哪里是井水,这他妈是血!沾着的人身上都红了,血淋淋的就跟在杀猪槽里蘸过一样!
“不好!”
李雪枕刚要下令,只听得身后有尖叫声起了,他回了头,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些黑不溜啾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大堆蟾蜍!它们长得怪极了,大的比酒坛子都大,小的则小过指甲盖,密密麻麻地往人身上蹦。那些离着最近的兵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蟾蜍已扑到了他们脸上,蟾蜍背上的疙瘩跟蜂巢似的,一触到的皮肤,立即分泌出一种粘液,顿时让那些兵难受无比,忍不住上手抓脸,一抓就是一块肉下来!
“跑啊!”
谁喊的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知道要逃。拉铁索的兵全都扔了铁索,冲在最前头,警卫官也赶紧上前护着李雪枕,本想全力往外冲,李雪枕却有意拽了拽他,警卫官看了李雪枕一眼,立马明白了过来,这是想让前头的兵先把那些毒虫喂饱了!他不得不佩服李雪枕这临危不乱的定力了,立即慢下脚步,装出副跑不动的模样。
但后头的老百姓没有这等心机,井里的血水把他们吓得够呛,全都不要命地狂奔,很快越过了李雪枕,纵然有的已被蟾蜍粘上了身,也没人想停下,只求快点到达隧道口。
众人奔了没几十步,忽得又有人喊了一声:“他妈的,有蜈蚣出来了!”
李雪枕在人丛中借着手电光定睛一看,前方地上乌乌泱泱的,那岂止是蜈蚣啊,里头还有些壁虎、蝎子,个个都大得出奇,从土里往外钻,百万大军似的布了满地,顺着人的脚跟就上了身,蛰得大伙儿呜嗷乱叫,皮肉立即肿成了馒头!
李雪枕索性停下,抬手朝前面地上打了一枪,那前头的兵听到枪声也都反应过来了,跟着就是劈里啪啦一通乱射,倒还真把些毒虫打出了绿浆,可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嘴里还吐着白沫,眼见已活不了。
“长虫,长虫也出来了!”
又一声叫喊,有无数黑蛇排在那些毒虫后面蜿蜒而出,气势就如这群毒虫的领袖一般,慢吞吞前行,却又都在离着人没几米的地方一停顿,弹地而起,猝不及防地钻进了惊叫之人的口鼻之中,迅速掏进了肺腑,李雪枕放眼望去,前头已是成片成片地断了气!
“操,冲出去。”李雪枕见状不好,对警卫官下了令,警卫官此时哪还敢往前进?可李雪枕不管那一套,越是危急越是胆大,开着枪踏在那些尸体上狂奔,这倒启发了他身边的兵,他们也都效仿李雪枕的姿态,山猴子似的往前跳,虽然依旧有人被咬倒,可终究是离着隧道口不远了,这么下去总不至于全死在这,老天爷是留了活人名额的,这时候就看谁有那福分了!
百米之后,李雪枕还真就恶人命大,竟跟在三五个兵后面跑到了隧道口,他也不管旁人,踩着抓着那些挡路的就爬了上去,一到地面,立即呼道:“给老子把洞口封上!”
地面上的部队早就急得不行,却也不敢下去,此时看到李雪枕上来,几个当官的全松了口气,立即让兵照着他说的做,移动假山慢慢将洞口挡住,下面纵是还有人喊着救命,也全当没听见!
但是,就在那洞口被完全封起来的一刹那,头顶的天空也跟被巨石挡住了一样,跟着就黑了,众人心里一揪,都抬头往上看,只见一道闪电正对着假山劈了下来,随后雷声滚滚起,大雨也瓢泼而至,短短几秒钟,天地改换了另一副面孔,像有万千凶神恶煞冲进了人间!并且,众人还都心惊肉跳地发现,这雨竟是半红半清的——里面带着血!
李雪枕再是人恶胆子大,也不由得怯了,赶紧上车命全军撤退。死里逃生的警卫官手和小腿也被咬秃噜了皮,冒着绿水疼痛难忍,他挺担忧李雪枕的安危,本想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却发现,李雪枕身上一点伤没受,竟毫发无损!
可李雪枕并没工夫在乎这个,他问道:“祁老三呢?”
警卫官赶紧回答:“应该还在码头打着呢!”
“把他给我送到司令部!”
警卫官领命又下了车,司机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路上,李雪枕看着漫天的血雨腥风,脸上起先还是藏不住的惊异之色,却一直闭口不言,等到又开了几里地,离开了朝天门一带,他倒慢慢闭上了眼。
重庆城内已乱成了一锅粥,雨下在地上血流成河,老百姓没见过这种阵势,全都关了家门,战战兢兢地念叨着神仙保佑老天爷息怒,而有关李雪枕开锁龙井的事也很快传遍了全城,大伙儿知道了这异象的缘由后,又开始了恶毒的咒骂,一时间李雪枕已经在老百姓嘴里被编出了好几万种死法。
但光下雨还不是最严重的,仅仅过了半个多时辰,各家各户的水井、街上的下水道杂草地、河沟,甚至是铺路的石头缝里,全都冒出了那些蟾蜍、蝎子等无,无处不是路,无处不闹灾,那假山根本没堵住什么,满城已是群魔乱舞,妖孽横行,被咬死咬残的老百姓不计其数。
李雪枕到了临时安置的司令部后,让人拿着铜煤油喷火枪守在各个出口,见着有孽畜露出头来就灭,并传令整个部队都集中在司令部周围,先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守住这一方净土。
没过多久,祁老三被抬了进来,躺在副担架上一动不动,下面的人知道李雪枕要他有用,临时给包扎了一下,李雪枕看了看,倒有些像报上讲的埃及木乃伊。
“他现在是死是活?”李雪枕问道。
“他年纪不小,扛不住打,这是昏迷了。”守在担架旁的军医道。
“多长时间能醒?”
“难说,打成这样,最少得两三天。”
李雪枕沉默片刻,看了看窗外的雨,对军医道:“把最好的西洋药都用上,务必给老子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