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文官集团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武将勋贵集团,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一个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减免天下税粮,三分之一?
听起来,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们是谁?他们是靖难功臣,是这大明朝最大的地主!他们手中的田产,动辄以万亩计算!
大明立国,勋贵、宗亲、官员的田产,本就享受着极低的税率,甚至干脆不用交税。这是他们流血卖命,换来的特权!
可李子城推行新政之后,清丈田亩,将所有人的田产,都纳入了征税的范畴。
他们忍了!因为那是先帝朱棣的意志!
可现在,新皇登基,这第一把火,竟然烧得比先帝还狠!
减免百姓的税,听着是好事。可国库的开销,不会减少。那这减掉的三分之一,从哪里补?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然要从他们这些占有天下最多土地,却交着最少税粮的勋贵集团身上,狠狠地剜下来!
这哪里是减税!
这是在割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刨他们的祖坟!
站在百官之首,身着崭新礼部尚书官袍的李子城,看着眼前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其他文官一样激动,也没有像武将勋贵一样震惊。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了。
从朱高炽说出那句话开始,他这位仁宗皇帝,就已经向整个大明朝最根深蒂固,最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正式宣战!
这一场战争,没有刀光剑影。
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加凶险,更加……你死我活!
……
退朝之后,成国公府。
“砰!”
一只价值千金的宣德青花梅瓶,被朱勇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位靖难功臣之后,在北伐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双眼猩红,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厅堂内来回踱步,咆哮如雷!
“减免三分之一?他朱高炽说得轻巧!”
“老子在宣府的五万亩地,去年刚被那姓李的刮了一层皮,交了三万石粮食!今年再来这么一出,岂不是要再多交五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