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李子城,参见陛下。”
“孙儿瞻基,参见皇爷爷。”
朱棣的目光,从李子城平静的脸上,扫到自己孙子那略带不安的表情上,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何事?”
李子城抬起头,迎着那如刀锋般的帝王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陛下,臣今日为太孙上了第一课。太孙天资卓绝,有过目不忘之能。然,臣以为,未来的天下之主,仅仅‘知道’,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话,成功勾起了朱棣的兴趣。
“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当年,燕王府起兵,亲历百战,马革裹尸,方知兵事之艰难,将士之用命!”
“陛下数次北伐,亲临漠北,顶风冒雪,方知后勤之不易,民夫之辛苦!”
“太孙久居深宫,锦衣玉食。他读过的书,比臣走过的路还多。他知道的道理,比天下九成九的百姓都懂。可是……”
李子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他不知道,一斗米,要用多少汗水才能种出来!”
“他不知道,一件衣,要有多少蚕妇日夜劳作才能织成!”
“他不知道,这盛世之下,依旧有百姓在挨饿,在受冻,在被那些他只在书本上看过的‘蠹虫’,啃食得尸骨无存!”
“陛下!”李子城重重一叩首,“久居深宫,养不出体恤万民的仁君!闭门造车,也造不出如陛下一般的马上天子!”
“臣,恳请陛下恩准!由臣带着太孙,微服出京!不用仪仗,不带随从!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真正的大明江山!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听这最底层的万民之声!”
“如此,他日方能明白,何为江山社稷,何为黎民百姓!方能成为,真正能守护您打下的这片江山的——圣君!”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在寂静的暖阁内,回**不休!
朱瞻基已经听得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对他的皇爷爷说话!
朱棣,也沉默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子城,许久,许久,没有言语。
暖阁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棣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戎马一生的画面。尸山,血海,背叛,忠诚……他的一切,都是在战与火中拼杀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子。
聪明仁厚,像他的父亲。
可这天下光靠仁厚是守不住的。
良久。
朱棣缓缓地,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准了。”
两个字,乾坤独断!
朱瞻基的身体,猛地一颤!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会派出最精锐的锦衣卫,暗中护卫。你们的行踪,每日都要上报。若有半点差池,李子城,朕要你的脑袋!”
“臣,遵旨!”
……
十日后。
山东地界,官道之上。
两匹瘦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