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想不通的。”李子城的声音,依旧平静,“功高盖主,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汉王倒了,可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出现了。
那就是皇帝的猜忌。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你越是解释,他就越是怀疑。你越是表忠心,他就越觉得你心怀鬼胎。
他再次被孤立了。
被整个世界孤立。
就在这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一名下人,忽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半旧的木匣子。
“山长,府外,有位姑娘,托人送来了这个……”
那下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现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敢上门送东西?
李子城眉头微皱,接过了那个木匣子。
匣子很普通,甚至有些年头了,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他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密信件。
只有几件文人常用的笔墨纸砚,和一本已经翻看得有些卷边的《春秋》策论。
在策论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先父遗物,望先生……善待之。”
落款是两个字。
陈茹。
当李子城看到落款上那两个娟秀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陈瑛。
当朝御史大夫汉王一党的铁杆,那个在朝堂上对他和太子发起了最猛烈攻击的人!
而陈茹,正是陈瑛的独女!
汉王倒台,陈瑛被下狱三司会审,昔日风光无限的御史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李子城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竟然是自己政敌的女儿!
这算什么?
报恩?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愫?
李子城的心,第一次,乱了。
他将那本《春秋》策论,拿了出来。
书页因为常年翻动,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那字迹,苍劲有力,见解,更是独到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