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指着李子城的鼻子,怒声呵斥:“李山长!此处是奉天殿!是议国政,定策安邦之所!不是你翰林书院,让你来卖弄口舌,空谈阔论的地方!”
“你说不费朝廷一文一钱?好!”夏元吉怒极反笑,“本官就问你!宝船修缮,需上好福建造船木,需数千能工巧匠,钱从何来?!”
“船队出海,数万将士官兵,吃穿用度,军饷俸禄,钱从何来?!”
“沿途采买补给,应付异域邦国,赏赐番邦国王,钱,又从何来?!”
“你告诉本官!这百万两雪花花的银子,从哪里来?!”
一声声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李子城!
所有文官,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青色身影。
在他们看来,李子城死定了。
用空想来对抗现实,用嘴皮子来对抗账本,这是自取其辱!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诘难,李子城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去直接回答夏元吉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卷图纸,高高举起,呈给了旁边的太监。
“呈给陛下。”
朱棣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猜忌。
他不知道李子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王景弘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接了过来,在御案之上,缓缓展开。
当图纸完全展开的瞬间,朱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
海疆图!
一幅他从未见过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大明海疆图!
“陛下,请看。”
李子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走上前几步,站在御案之下,伸出手指,指向了图纸上的几个点。
“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冠绝天下。运到西洋诸国,价值何止十倍?”
“这些,是西洋人的奢侈品,却是我们的寻常物。这,便是利!”
夏元吉冷哼一声:“此等道理,三岁小儿都懂!可船队的花销,足以抵消其利!说到底,还是赔本赚吆喝!”
“夏尚书,稍安勿躁。”
李子城微微一笑,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划向了那片蔚蓝的,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