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翰林书院,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山长在写东西。
更知道,山长在等。
等一道来自紫禁城,决定他,也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旨意。
朱棣,在等他交出那份“靖难实录”的初稿。
这是他从火海中归来后,皇帝赐予他的“恩赏”,也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铡刀!
怎么写?
写真相?
将姚广孝的毒计,将朱棣的默许,将陈舒平一案背后那肮脏的君臣交易,公之于众?
他会死!
而且会死得比方孝孺,更惨!
写假话?
对那段历史大加粉饰,对朱棣歌功颂德,对建文君臣大肆贬低?
朱棣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自己无能,连真相的边角都窥探不到。
或者,他会认为自己心虚,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用这种拙劣的奉承,来掩盖自己建文余孽的身份!
那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场绝无生路的考验!
第四日清晨,紧闭的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王敬之与徐文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
“山长!”
李子城走了出来,他身上依旧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一种风暴过境后,万籁俱寂的平静。
“进来吧。”
他转身,重新走回书房。
王敬之与徐文对视一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狼藉。
地上扔满了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而李子城,正坐在书案前,提着笔,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两人不敢打扰,只是悄悄地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王敬之与徐文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李子城写的,不是什么“靖难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