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节,朱棣心中疑云稍散。
但即便疑心稍解,他传位汉王的念头仍未动摇。
他忽而展颜一笑,带着几分试探:
“没成想你对朕的旧事竟如此熟稔,看来你在书院读的,倒也不全是死书!”
李子城谦逊一笑:“学生仰慕殿下英风,故留心殿下事迹。老师憎恶殿下,是因感念建文知遇之恩。老师性情刚直,曾被太祖雪藏,是建文登基后重新启用,方成就其‘读书种子’之名。”
“学生虽与老师同心,却未受过建文恩惠。建文削藩,本是常情,然其操切过甚,意气用事。恕学生直言,若身处殿下当日之境,朝廷步步紧逼,朕悬北平,又有几人甘受钳制,坐以待毙?恐怕……亦会揭竿而起!”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朱棣的仰慕,又将自身对靖难内幕的“未卜先知”巧妙遮掩过去。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难怪道衍那和尚说你与他有几分神似。看来你们心中,都藏着那搅动乾坤的‘帝王权谋之术’啊!”
所谓“帝王权谋之术”,指的正是一手策划颠覆社稷的本事。
姚广孝年轻时怀才不遇,愤而出家,幸遇朱棣,方得施展胸中抱负。
见朱棣将自己与姚广孝相提并论,李子城顿觉受宠若惊。
那位被朱棣唤作“妖僧”的姚广孝,后世可是能与刘伯温比肩的人物!
若真能与之齐名,也算不枉穿越一场。
他心中窃喜,面上却露出惶恐:“殿下谬赞!学生不过一介寒儒,岂敢与道衍大师比肩!”
李子城思虑敏捷,进退有度,连朱棣也不禁暗自赞叹。
他夸赞了几句,话锋陡然一转,单刀直入:
“朕……欲立汉王高煦为储,你以为如何?”
李子城心头一震。
他话已说到这般地步,未料这位永乐皇帝竟仍执意欲立次子为储。
朱高煦自幼随父征战,胆略过人。
此番攻入南京,他亦是功勋卓著。
论及朱棣三子,高煦确是最肖其父。
然较之长兄高炽,此子性情暴戾,有勇无谋,实非社稷之选。
即便与朱棣相比,亦相差甚远。
若非如此,他日后也不会在朱瞻基继位后屡次谋反,终落得被铜缸炙烤而死的凄惨下场。
见朱棣如此发问,李子城神色肃然。
朱棣登基在即,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且疑心极重,纵是姚广孝,此刻怕也难以获其全信。
若不想历史重蹈覆辙,他必须让朱棣看清其中利害!
他正色问道:“殿下,您是想听真话,还是虚言?”
“哦?真话如何?虚言又怎样?”
“真话便是:若您执意立次子为储,这皇位,将来必与太孙无缘!”
“非但如此,届时朱家骨肉,必将再起萧墙之祸!”
“汉王性情,确与您相似。然论及权谋机变,他远不及您万一!”
“殿下请看,您膝下三子,表面兄友弟恭,实则各怀心思,皆觊觎储位。”
“若立太子高炽为储,他身为长兄,心存仁厚,尚可容得下两位弟弟。”
“若真立了汉王……以其心性,日后必酿滔天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