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带着河南兰阳府尹、河道总督、一众佐官,以及那个被他从烂泥里挖出来的,成国公朱勇的内侄,朱谦。
更重要的,是他怀中那几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足以掀翻整个大明勋贵集团的——阴阳账本!
消息早已传回京城。
永乐大帝朱棣,下达了监国太子朱高炽登基以来,最为严厉的一道旨意。
所有涉案人等,不必经三法司会审,不必入诏狱拷问。
明日,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他这位天子的面,御前对质!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将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劈得外焦里嫩。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即将来临。
……
翌日,奉天殿。
气氛,比那冰冷的金砖,还要压抑。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御座之上,永乐大帝朱棣,一身玄色龙袍,面沉如水。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着下方,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太子朱高炽,站在百官之首,肥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颤抖。
他的身旁,李子城面色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而是一次寻常的朝会。
“带人犯!”
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唱喏。
以河南知府为首的一众贪官,以及面无人色的朱谦,被禁军如拖死狗一般,拖上了大殿。
紧接着,英国公张辅,猛地从武将队列中踏出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臣有本奏!”
他没有去看那些人犯,而是将矛头,直指李子城!
“李子城奉命救灾,却不思安抚灾民,反而大兴牢狱,滥用私刑,屈打成招,构陷忠良之后!致使河南官场人心惶惶,救灾事宜,一拖再拖!此乃失职之罪!”
成国公朱勇,也立刻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御座的方向,哭天抢地!
“陛下啊!您要为老臣做主啊!我那侄儿朱谦,平日里是有些不懂事,可他绝没有胆子贪墨河防大工啊!这都是李子城!是他为了推卸自己救灾不力的责任,故意找来的替罪羊啊!老臣冤枉!我朱家世代忠良,冤枉啊!”
一时间,整个勋贵集团,同仇敌忾,纷纷出言附和,大殿之上,顿时充满了对李子城的指责与对朱勇的同情。
仿佛李子城,才是那个真正的罪人。
朱高炽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出言反驳。
李子城却只是淡淡一笑,缓步出列。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对着御座的方向,躬身一拜。
“陛下,臣,有人证。”
他轻轻拍了拍手。
那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王四,被两名卫士带了上来。
面对着这辉煌的大殿,面对着那御座之上的天子,老工匠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李子城那平静的眼神时,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