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顶,是没用的。
他对着人群中的方孝孺,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方孝孺看着殿外那几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同僚,那张总是刚正不阿的脸上,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闭上眼,退回了队列。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就此被皇帝用最血腥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
……
当晚,司礼监。
新晋的秉笔太监王振,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坐在了那张曾经只有内阁大学士,才有资格靠近的书案前。
案上,堆积如山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章。
他拿起一份来自户部的奏报,打开。
正是关于李子城和太子,正在推行的新政的汇总。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关键的数字上。
“……新开垦之荒地,首年免税,次年起,按三成征收……”
三成。
王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幽深的笑意。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仿佛是要在旁边做批注。
手腕,却“不经意”地,轻轻一抖。
一滴浓黑的墨汁,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三”字之上。
墨汁迅速晕开,将那个关键的数字,彻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漆黑。
他放下笔,用手指在那片墨迹上,不轻不重地,又抹了一下。
半个月后,浙江布政司。
布政使张恒,看着手中刚刚由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政令,整个人都懵了。
白纸黑字朱砂批红,刺眼夺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由太子监国,宁海伯李子城所推行的新政,关于新垦荒地的税收条文:首年免税,次年起……按六成征收。
六成!
张恒的手,都在发抖。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凑到光亮处,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没错!
就是六成!
“疯了!东宫这是疯了吗?!”张恒一把将那份政令拍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
新垦的荒地,本就贫瘠,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好生伺候两三年,才能有所产出。朝廷为了鼓励百姓开荒,历来的规矩,都是轻徭薄赋。
李子城之前派人传来的新政草案,明明写的是三成!三成,已经不算低了,但百姓们勉强还能接受。
可这六成……这哪里是收税!这分明是抢劫!
这政令要是贴出去,别说鼓励开荒了,怕是会立刻激起民变!那些刚刚拿起锄头的百姓,转头就能拿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