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将账本塞入怀中,准备撤离的瞬间。
一名负责在外围放哨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头儿!不好了!”
“京城……京城又来人了!”
“打的是英国公府的旗号!为首的,是英国公的心腹大将,都督佥事,陈懋!”
“他们……他们已经包围了府衙,说是奉陛下密旨,前来彻查决堤失职之罪!指名道姓,要……要李大人即刻前去回话!”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浓墨,将兰阳这片破碎的大地彻底吞噬。
然而,这份死寂很快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所撕裂。火把如龙,照亮了泥泞的官道,一队身着玄甲、杀气腾M的京营骑兵,簇拥着一名气宇轩昂的大将,径直冲向了李子城的临时中军大营。
为首那人,正是英国公张辅的心腹,都督佥事,陈懋。
他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在大营门口严阵以待的东宫卫率,目光如鹰,死死地锁定了从帐内走出的那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
“圣旨到——!”
陈懋身后的太监,扯着嗓子尖声叫道。
李子城神色平静,整理衣冠,率领一众属官跪倒在地。“臣,太子詹事李子城,接旨。”
陈懋从太监手中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却没有立刻展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李子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酷与傲慢。
“李大人,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李子城身后的周满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李子城却仿佛没有听出那话语中的杀机,他依旧垂着头,声音听不出波澜:“臣奉太子之命,前来救灾,日夜不敢懈怠。不知陈都督此言,所指何罪?”
“哼,好一个不敢懈怠!”陈懋冷笑一声,终于展开了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南兰阳决堤,致万民流离,朕心甚痛!然,钦差李子城抵达灾区数日,灾情未见好转,流言四起,民怨沸腾!着都督佥事陈懋,即刻前往,彻查决堤前后一应事宜,凡有失职、渎职、贪腐之辈,无论官阶,皆由陈懋全权处置,先斩后奏!钦此!”
“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哪里是来协助救灾的?这分明是英国公派来的一把刀,一把足以将李子城,乃至他背后的太子,都钉死在“失职”这根耻辱柱上的刀!
“李大人,圣意,你可听清楚了?”陈懋卷起圣旨,用那卷轴轻轻拍了拍李子城的脸颊,这已经是**裸的羞辱。“从现在起,这灾区的所有卷宗、账目、人犯,都要交由本都督处置。你,最好乖乖配合。”
李子城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在火光下,清澈得可怕。他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圣旨。
“陛下圣意,臣,自然遵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陈都督一路鞍马劳顿,想必是辛苦了。这灾区混乱,查案之事,千头万绪,不急于一时。”
他侧过身,对着周满吩咐道:“周满,立刻给陈都督和众位将士,安排最好的营帐,备上好酒好肉!务必让都督和将士们,好生歇息!在都督歇息期间,任何人不得前往打扰,明白吗?”
“任何人不得打扰”这几个字,他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