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座西洋自鸣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为某个人的生命,进行着最后的倒数。
不知过了多久。
朱棣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王景弘,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冰冷的弧度。
他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
“这个李子城……”
“是在骂朕,还是在夸朕?”
朱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王景弘哪里敢答话!
李子城那份奏折,他刚才偷偷瞟了一眼,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逆鳞”的典故,看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这是在说谁?
说的是那个为了迎合帝心,不惜构陷忠良,玩弄阴谋的“说客”!
这不就是指着姚广孝的鼻子在骂吗?!
而默许了这一切,甚至亲手在卷宗上批下那个“可”字的陛下,又是什么角色?!
这李子城,简直是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对着君王的逆鳞,狠狠地戳了下去!
“有点意思。”
朱棣终于收起了那令人心悸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在奏折上那段关于“逆鳞”的文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前面,把朕的‘靖难’,写得天花乱坠,天命所归。把朕捧成了一个别无选择,只能顺天应人的圣君。”
“可到了最后,却又告诉朕,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朱棣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在提醒朕,别忘了陈舒平是怎么死的。也在警告朕,别把他当成第二个陈舒平。”
“他更是在向朕表态。”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愿意为朕粉饰太平,愿意当朕手中最锋利的笔。但是,这支笔,有锋芒,会扎手。”
王景弘听得心惊肉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点脑子,在这些玩弄人心的大人物面前,简直就像个三岁的孩童。
“传朕旨意!”
朱棣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起来。
“翰林书院山长李子城,编撰《靖难实录》,考据详实,笔锋恳切,深得朕心!”
“赏!黄金百两,宫廷锦缎十匹!以彰其功!”
“另外,着其继续编撰,一月之内,朕要看到全稿!”
王景弘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