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储君,非我一介山长所能断。”
“这份封存的铁证,本官会即刻亲手呈入宫中交由陛下圣裁!”
夜深了。
乾清宫的灯火,如同大明帝国永不熄灭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座庞大的都城。
李子城手捧着那个用火漆封缄的牛皮纸封套,跪在御案之前,一言不发。他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从御座之上投来的,那道足以洞穿人心的目光。
朱棣没有让王景弘代劳,而是亲手接过了那个封套。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牛皮纸,让李子城感到了一丝灼热。
“你,就在此地候着。”
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拿着封套,转身走入了内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烛火摇曳,将朱棣高大的身影投在明黄色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神祇。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枚坚硬的火漆印记,那是李子城亲手封上的。
片刻之后,他指甲轻轻一划,封口应声而开。
他抽出的第一份,是朱瞻壑那篇杀气腾腾的“弹压论”。
只看了一眼,朱棣的眉头便紧紧锁起。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仿佛能从那字里行间,闻到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血腥与暴戾。
“混账东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手将那份策论扔在了一边,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紧接着,他拿起了那份被篡改的“罪证”。
当看到末尾那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时,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整个内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数分。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不是治国,这是屠夫行径!更是阴谋构陷!他自己的孙子,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堂兄!
一股怒火,从朱棣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压下这股火气,拿起了最后一份,那份被朱瞻基藏起来的,“以工代赈”策。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随意一扫。可当“以工代赈”四个字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双目死死地盯住了那份策论!
“……以劳力换取食粮,心中有尊严,有盼头,自然不会生乱……”
“……变害为利,从根源上杜绝日后再遭水淹之苦……”
“……一策三得,方为上策!”
朱棣看得极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反复咀嚼,细细品味。
他脸上的冰霜,不知不觉间已悄然融化。那双深邃锐利的虎目之中,先是惊异,随即是赞叹,最后,化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骄傲!
“好!好!好啊!”
压抑的低吼,最终变成了响彻整个乾清宫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朕的麒麟孙!这才是朕的麒麟孙!”
朱棣猛地站起身,手持那份策论,在殿中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因他激动的情绪而剧烈晃动!
仁心!智谋!手段!担当!
他想要的,一个合格的储君应该具备的一切,都在这份小小的策论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快步走出内殿,殿门“吱呀”一声打开。跪在外面的李子城抬起头,正对上朱棣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李子城!”朱棣的声音洪亮如钟,“你为我大明,为朕,教出了一个好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