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徐文身旁,只见其卷上只写了寥寥数行歌功颂德的废话,便再无下文。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了王敬之的案前。
王敬之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额上满是汗水,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李子城拿起他的试卷,目光落在开篇的第一句话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忍不住微微一颤!
只见那雪白的卷纸上,赫然写着一行石破天惊的大字——
“天下未安,非在民,而在藩王!欲安天下,必先削藩!”
李子城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份试卷的瞬间,确实感到了些许颤动。
“天下未安,非在民,而在藩王!欲安天下,必先削藩!”
这开篇的第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李子城的心上!
疯子!
这王敬之,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子城身为后世之人,自然知晓朱棣之后,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的下场,也深知“削藩”二字对于永乐一朝意味着什么。
朱棣自己便是大明最成功的藩王!他以藩王之身行靖难之事,最终坐上了这把龙椅!
如今你一个寒门学子竟敢在他面前,在他亲自主持的选才大典上公然提出削藩?
这不是在献策,这分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当年得位不正更是预言他的儿子们将会重蹈覆辙!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在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去敲击大明的国策警钟!
李子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面无表情地将王敬之的卷子收起放在了所有卷子的最上面,而后转身在一众考生或敬畏、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捧着厚厚一沓试卷步入了讲堂深处。
讲堂之内朱棣早已等候多时。他并未安坐而是在堂中负手踱步,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无形的威压充斥着整个空间。
“如何?”见李子城进来朱棣停下脚步,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禀陛下试卷已全部收齐。”李子城躬身将试卷高高举过头顶。
“其中有三十份堪称优等,臣已将其拣选出来置于最上,请陛下御览。”
大太监王景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试卷,呈递到朱棣面前的御案之上。
朱棣坐回椅上并未立刻翻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高高一摞的卷宗仿佛在审视着大明未来的命运。
片刻之后他才伸出手随意地从最上面拿起一份。
正是王敬之那份石破天惊的答卷!
朱棣的目光落在卷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的气息便骤然一变!
原本还算平静的讲堂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侍立一旁的王景弘,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李子城垂手立于下方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
朱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拿着试卷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可越是如此李子城便越是心惊。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这般宁静得可怕!
许久朱棣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子城身上:“此卷,何人所作?”
“回陛下考生王敬之。”李子城如实回答。
“王敬之……”朱棣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即又低头看向试卷。他没有再看那句削藩而是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