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城闻言,心中触动。
他上前一步,轻轻取下方孝孺手中的笔:“先生纵有归隐之心,也非急在一时。如今翰林院中藏书浩如烟海,字句何止亿万?欲成此典籍,岂是先生一人之力可及?”
“先生既要作闲云野鹤,更当善加珍重。唯有如此,他日方得重返浙江,与师母团聚啊。”
这段时日朝夕相处,方孝孺早已视李子城如同己出。回想当初众叛亲离,门下弟子纷纷离去,唯有李子城不离不弃,毫无怨言地侍奉左右。正因如此,方孝孺对他格外宽容。若是旁人胆敢夺笔,方孝孺早已动怒,但此刻夺笔的是李子城,他脸上却只余温和笑意。
“好好好,依你便是!”
方孝孺依言将书案稍作整理,又将墨砚收好,免得污了文稿。
李子城趁此机会,将**散乱的手稿一一理好,又将那些已抄录完毕的古籍搬到一旁:“先生,您病体初愈,正该好生将养。待学生技艺精进,自当为先生分忧。”
这些日子,李子城并非只知埋头抄书。他日日向同僚请教典籍整理、摘录的规矩,尝试着独立处理文稿。他的用心和努力,方孝孺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对这位弟子格外满意之处。
见李子城如此说,方孝孺含笑点头:“好,好,今晚便听你的,早些安歇,不再劳神了。”
“那学生告退。”李子城正要行礼离开,却被方孝孺叫住。
“慢着。为师既已应你所请,今晚好生歇息。那你是否也该应了为师方才所言?”
“先生还有何吩咐?”
“带上案上那锭银子,明日去裁两身合体的衣裳来。”
李子城方才只顾着收拾文稿,倒把这事忘了。他见方孝孺坚持,便也不再推辞,上前拿起银子揣入怀中:“先生厚赐,学生愧领了!”
“哈哈,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方孝孺开怀一笑,“这银子你且收好,明日裁衣用度之外,余下的便留作你的体己钱。日后若真要回乡省亲,也好充作盘缠。”
李子城身为翰林院七品编修,岁俸统共不过四五十两。方孝孺让他将余钱留作私用,实是额外的照拂。
李子城连声道谢,这才退出了方孝孺的房间。
翌日清晨,他早早起身,趁着院中众人还未到来,悄悄溜出了翰林院。
难得有此闲暇,他自然不愿傻守在衙门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岂不快哉!
李子城本想趁着公务间隙溜出去闲逛半日,却忘了这翰林院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溜出院门,就是怕被同僚撞见,徒生是非。
谁知刚踏出大门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忙的太监。
这人一身蟒纹官服,头戴纱帽,虽是内侍,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并无寻常太监的阴柔之态。
李子城收脚不及,一头撞在对方身上,这才慌忙站定。
抬头一看,只见对方身后还跟着几名带刀官兵。
被冲撞的太监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