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她半小时前在餐厅甩给他的台词。
楚云糖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她转身走向住院部,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乱的鼓点。
转过拐角时,余光瞥见江重仍站在原地。
光影分割他的轮廓,一半浸在冷白的灯光里,一半陷在浓稠的黑暗中。
萌萌已经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等钱一到位,就能准备手术。
楚云糖在病房门前停住,对着旁边消防栓的玻璃整理表情。
反光里那个女人扬起唇角,眼尾堆出温柔弧度,完美得像个赝品。
她轻轻推开房门,微弱的气流惊动了床头的监护仪,电子屏上的绿色波纹轻轻跳了跳。
萌萌正靠在摇高的病**,细瘦的手腕搭着护栏,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蛛网般清晰可见。
听到动静,她缓慢地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力气,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妈妈……”
气若游丝的呼唤让楚云糖心头一刺。
她快步上前,却在碰到女儿前猛地刹住,下意识放轻动作,仿佛面前是件易碎的琉璃。
“萌萌,妈妈在这儿。”她小心托住萌萌的后脑,指腹触到新生儿的绒毛般细软的头发。
孩子身上还带着ICU特有的寒意,单薄的病号服下,嶙峋的肩胛骨硌得她掌心发疼。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萌萌努力牵动嘴角。
干裂的唇瓣渗出细小血珠,像雪地里零落的梅:“我……很乖,护士姐姐……说……”
每个字都化作白雾消散在氧气面罩里。
楚云糖轻轻按住女儿起伏的胸口,感受着掌心下蝴蝶振翅般的微弱心跳:“妈妈知道,萌萌最勇敢了。”
孩子冰凉的手指突然勾住她的衣角,力道轻得像蒲公英坠落。
楚云糖俯身凑近,听见气音编织的句子:“妈妈累……找个爸爸……好不好?”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女儿插满留置针的小手,那手背上满是针孔淤青,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瓣。
此刻这双手正徒劳地想擦她的眼泪,却连抬起十厘米的力气都没有。
“好……”她将脸埋进女儿颈窝,闻着药水味掩盖下残存的奶香,“等萌萌能自己拆输液泵的时候,妈妈就带新爸爸来看你好不好?”
“好……我爱……妈妈……”
“妈妈也爱你。”楚云糖哽咽着抱住女儿瘦小的身体,“萌萌,你会没事的,妈妈一定会救你。”
就算要她的命,她也要凑够这笔手术费!
……
急诊大厅。
突然高烧的顾临风无语的看着已经滴完的输液袋:“大哥,血都回涌了,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江重回过神,起身去喊护士来换药。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比我这个病人还难受的样子。”
“没事。”江重强硬的挥去脑海里楚云糖的身影,“现在多少度了?”
“我哪知道,看你都是三个重影。”
“那你睡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江重说着起身要走。
顾临风不可置信:“你就把我扔这?”
“有医生护士在,你死不了。”江重留下一句话,眼睛看向墙壁上住院部的路线指引,而后迈步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