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钉死在那队浩浩****迎面而来的商旅队列,瞳孔里泛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怎么也想不通啊,就一个边陲小武官,李骥凭什么能抱上四海商会的大腿?
要知道,四海商会是朝廷眼里都要顾虑三分的首富,哪里会如此随便结交?
最气人的是,这伙商人竟然还同意李骥先提货、货款以后慢慢结算。
偏偏自己成天算计着要让李骥断粮甚至断根,谁料这一转眼,他就又让盘算功亏一篑。
结果李骥转身,直接轻松从外头调来一笔巨款。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费尽心机的算计,面对这种底蕴简直不值一提。
正当他心头发作时,钱多多又笑着走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从京城赶来的王公公吧?”
“小人钱多多,特来给公公请安。”
王振盯着他满脸灿烂,心里只觉得别扭极了。
“你们四海商会胆子不小。”
“竟敢插手军中事务,和边军走得这样近,是想谋反吗?”
他有意摆出官威,想制住面前这个商人。
可钱多多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淡淡地说:“
公公,小人真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我们是老老实实做买卖的行商,李大人跟我们订了货,我们送过来,天经地义。”
“造反可不是小买卖,咱们真受不起这个罪名。”
“您觉得我们碍眼,要报朝廷直接查封也行。”
“有一句话,我还是得提醒公公一句。”
这时候钱多多的声音明显冷下来。
“四海商会每年上的税正好占了国库进项的三成。”
“真要砍了我们的生意,这漏洞,可不知您打算怎么补。”
“到时皇上追查起来,您这聪明脑袋还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王振的双腿差点发软。
一股寒意爬上脊梁,他这回是真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般生意人。
这是个能用钱左右国家大势的大人物。
他赖以自傲的那点权柄,在别人面前显得毫无分量。
他看着钱多多那副始终含笑的样子,感到那背后隐约藏着致命锋芒。
心底出来彻头彻尾的不安。
这一个时刻,他知道,自己真是踢到了铁板。
权力的博弈,他进了前锋营那一瞬就已经败了个干净。
本意还想着和李骥好好斗一斗,其实人家压根没当他是一回事。
人家只是随口叫来一个朋友站站台,自己这个代皇权而来的监军,就不值一提地被碾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王振就彻底变得老实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营房里,再也不敢出来惹是生非。
他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将李骥派人送上来的各种账单,乖乖地盖上自己的印信。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滔滔江水一般,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流走。
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毫无尊严的盖章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