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朵儿眼里,柳青青的到来,从来不是多个可以同甘共苦的姐妹。
她只是会夺走拼死维护的生存机会的人,一个让一切岌岌可危的对手。
“新来的?”朵儿开口,嗓音里温婉还在,却隔着肉眼可见的冷淡。
也许没人听出,语气背后其实是一种主人的自觉,一种不用宣之于口的地盘感——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柳青青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又向李骥身后藏了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朵儿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成熟女人对一个青涩少女,与生俱来的,全方位的气场碾压。
不论是容貌身段,还是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柳青青在她面前,简直就像一只还没长开的丑小鸭。
李骥当然也察觉到了两个女人之间,那既微妙又紧张的对峙。
他没觉得烦躁,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这就像养了两只猫,一只大猫,一只小猫。
大猫的地盘意识极强,小猫的求生本能也不弱。
他这个主人,倒很想看看她们,要如何在这方寸之地,划定出各自的边界。
“路上捡的。”
李骥一开口,声音平淡地打破了僵局。
“家里不拿她当个活人看,本来想把她卖到窑子里,她逼到绝路上,才跟着我回来了。”
他只用几句话交待始末,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话里挑不出半点多余的情分来。
朵儿等不到他的解释,更别提什么安慰,全然没有要照顾她想法的打算。
说到底,他像是在摆明身份,主意已定,是非曲直都由不得旁人插嘴。
这声调里明晃晃地刻着:“你要是不愿意,情况也不会有半点变化。”
朵儿心思比谁都转得快,这点弦外之音藏不住。
她心底立刻发寒,其实脸上那份异样转瞬即逝,拼着面子把一切遮得干净。
真正会活命的人,绝不会在那一秒犯傻,硬生生去撞他的锋芒。
李骥能拉人一把,当然也能把人随手抛下去,不带一点眷恋和忏悔。
一味和男人叫劲,还觉得可以占到便宜,那是自找死路。
哪怕心里压着火,也只能学着埋下头,把话和刀子一块咽了。
尤其她明白如今的局面,除了抱紧他这根浮木,根本没别的退路。
比起阴沉怨气的嘴脸,其实通透识趣的体面更得人心。
只是这念头转了个圈,朵儿面上微微的一点疏离便收了回去,很快展开了恬淡安稳的笑。
她并不拖泥带水地自己上前一步,把柳青青的手握住,指尖冰冷,还禁不住微微发抖。
“原来是这样,说到底还是苦命的妹子。”
“快别愣着了,进来吧,外头风大人更冷。”
开口时,只觉声色回暖不少,甚至比起刚刚,真有了几分带着底色的温柔。
对情绪的收敛和翻转,她下得比谁都顺溜,李骥看她两眼也不是没理由。
这女人城府够深,遇事权衡利弊,翻脸或者示好都挑对时机,半点亏不吃。
反倒被她笑得有点懵的是柳青青,局促地挪了挪脚,总有一时半会没能反应得过来。
握紧她的那只手,有种说不清的暖气钻进骨子里,从冰冷麻木到渐渐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