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帐帘一放下来,外头的光亮,连带着那些探究的视线,便统统被隔绝在了外面。
女人就跟个没魂儿的影子似的,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始终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李骥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她道:“过来坐。”
女人明显犹豫了一下,身子僵了僵,但最后还是小步挪了过去。
不过,她没敢挨着他,只在他旁边隔着差不多一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半个屁股。
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李骥自顾自倒了杯水。
“叫什么?”他突然问。
女人身子一抖,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带着点异域腔调的声音回答。
“呼延……朵儿。”
李骥点了点头,“王庭的姓,身份不低。”
呼延朵儿没吭声,头埋得更低了。
王妃这个身份,在这儿,不是荣耀,是祸害。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骥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从你进了我的帐篷,世上就再没有呼延朵朵。”
“你以前是谁,叫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因为,那个呼延朵儿,已经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扎在她的心口上。
疼。
比刀割还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是啊……他说的,都是真的。
国破家亡,她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反驳?
“从今往后,”他看着她,像是宣布一个结果,“你就叫朵儿。”
顿了顿,他又补上两个字,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的……朵儿。”
“我的”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更像一个滚烫又屈辱的印记。
就这么不由分说地,狠狠烙进了她的骨子里,灵魂最深的地方。
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把眼泪逼回去。
可那不争气的泪珠子,终究还是断了线,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