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荒诞的歌剧
玛蒂尔德一心想着未来,想着她所希望扮演的角色,她甚至还念以前和于连进行过的枯燥和不着边际的讨论了。由于厌倦这种深邃思想了,有时她又怀念她同他在一起有过的幸福时光。这些回忆绝非不含有悔恨,有些时候她确也感到难以忍受。
“但是,如果说人人都有弱点……”她对自己说,““仅仅为了一个有才华的人就忘了自己的责任,倒也配得上我这样的女孩子人家绝不会说,迷住我的是他那漂亮的小胡子和骑马的姿势。而是说他那些关于法国前途的深刻的议论、以及人我即将降临我们头上的那些事以及和一六八八年英国革命颇有相似之处的看法。这些都让我那么倾心!”
她这样回答自己的悔恨思想:““我是一个软弱的女人,但是我至少没有像一个玩偶被表面的长处弄昏了头。
因为它表现出一个伟大灵魂突出的特征,所以我爱他的容貌。
“如果发生场革命,为什么于连·索海尔不能扮演罗兰的角色呢?为什么我就不能扮演罗兰夫人的角色呢?比起斯塔尔夫人,我更喜欢罗兰夫人。在我们这个时代,行为上伤风败俗总是块绊脚石,我绝不会再度失足,遭人唾骂,否则,连我自己也要羞死了。
应该承认,玛蒂尔德的梦想,并不都是像我们刚才描写的那么严重的。
她偷看着于连,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迷人。
“毫无疑问的,”她对自己说,“我已经摧毁了在他心里他认为他有这个权利的大大小小的一切想法。
“八天前,在花园里,这个可怜的少年痛苦而又深情地对我吐露爱的心曲,证明他是真诚的,应该承认,我这个人的确不知好歹,听了一句这么情深义重的话居然生气起来。难道我不是他的妻子吗?他的话很有道理,而且他是个招人喜欢的人,在我和于连多次漫长的谈话中,我应该承认,我只是厌倦了生活,非常残忍地向他叙述我对他所嫉妒的那些上流社会年轻人表示过苍白无力的爱情。但他仍然是爱我的啊!他哪里知道,他们是毫无威胁性的对手,跟他比起来,他们是多么苍白无力,都是一个照着一个画出来的!”
玛蒂尔德想着想着,信手在她的纪念册上用铅笔涂抹起来。她刚画成的一个侧面像,使她大吃一惊,继而又使她心花怒放:这侧面像和于连惊人地相似。
“这是上天的声音!真是一个爱情的奇迹!”她欣喜若狂地叫道,“我想都没想,画出了他的肖像。”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取出颜料,专心致志想要画一幅于连的肖像,可是却怎么也画不好。玛蒂尔德非常高兴,从中看出了伟大**的一个明显证据。
玛蒂尔德非常高兴,她从中看出伟大的**。直到很晚的时候,侯爵夫人打发人来叫她上意大利歌剧院,她才放下手中的纪念册。她只有一个念头,用眼睛寻找于连,要她母亲邀他陪她们一道去。于连根本没有露面,在包厢里陪同这些女眷的只有几个庸俗之辈。整个第一幕歌剧演出时,玛蒂尔德怀着最强烈的热情想着所爱的人,但是演到第二幕时,一句爱情的绝句,应该承认,配上不愧为出自西马罗沙的乐曲。女主人翁角唱道:“应该惩罚我对他的过分崇拜,我爱他爱得太过分了!”
从她听到这一壮丽的美妙旋律那一刻起,世界上现存的一切对她玛蒂尔德来说都消失了,跟她说话,她不应,她母亲责备她,她也只是勉强抬头望望母亲而已。她心醉神迷,兴奋的心情可以与于连近几天来对她产生的狂暴热情相比了。这句爱情的格言,仿佛与她契合无间,因此对于连的想念没有占据她全部思想时,她整个人被这一歌颂爱情的神圣优美的旋律所吸引住了。由于她喜欢音乐,这天晚上她变得和德·雷纳夫人一样思念于连。有头脑的爱情无疑比真正的爱情更具情趣,但是它只有短暂的热情;它太了解自己,不断地审视自己;它不会把思想引入歧途,它就是靠思想站立起来的。
玛蒂尔德回到家中,不管德·拉摩尔夫人说什么,玛蒂尔德借口发烧,她整夜在钢琴上反复弹奏那段旋律,唱着使她着迷的那段著名咏叹调。
这样疯狂之夜的结果,玛蒂尔德相信自己已战胜了爱情。
这个疯狂之夜的结果是,他认为她已经战胜了她的爱情。
我也不认为人们会责怪她们太看不起荣华、富贵、车马、地产那些足以保证人们社会地位的东西。这些好东西不会让他们讨厌的,而一般都是人们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东西,如果说她们心里有**的话,那就是要获得这些东西。
能为于连这样有几分才华的年轻人提供前程的,也绝非爱情,他们紧紧地依附一个小集团,如果小集团发迹,社会上的好东西就纷纷落在他们身上。。
倒霉的是那些不属于任何集团的学者,哪怕不被肯定的小小的成功都要受到指责。道德高尚者靠偷盗他而声名大振。喂,先生,一部小说是沿着大路往来的一面镜子。第二天,玛蒂尔德都在寻找机会向自己确定她是战胜了她那疯狂的热情。她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让于连处处不开心。但是于连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于连太不幸,尤其是太激动,看不破这种如此复杂的爱情诡计,更看不出其中包含的一切对他有利的东西。他更看不到一切她对他有利的思想情况,反倒成为了这个诡计的受害者,他的不幸或许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严重过。他的行动已经很少接受理智的引导。
如果有哪位愁眉苦脸哲学家告诉他:“赶紧设法利用对您有利的情况吧,在这种巴黎可以见到的有头脑的爱情中,同一种态度不能持续两天以上,”他听了也不会懂的。
但是不管他如何激动,于连还是有荣誉感。他懂得他的第一职责就是谨慎小心。随便找个人讨主意,倾诉痛苦,这可能是一种幸福。可以比作一个穿越炎热沙漠的不幸的人,突然从天上接到一滴冰水。但他也认识到如果有人遇见他冒失的问他,他会泪如泉涌。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他看见玛蒂尔德在花园里散很长时间步了,刚好离开,他从楼下来,到她摘过一朵玫瑰花的花丛那里去。
夜色阴暗,他可以完全沉浸在不幸之中。德·拉莫尔小姐爱上了那些年轻军宫中的一位,她刚才还跟他们一起说笑呢。她是爱过他,但是她已经知道他很少长处。
“的确,我的长处也不多!”于连笃信不疑地自言自语道,“总之,我是一个平常的人,让别人讨厌,连自己都受不了。”
他对他身上所有的优点,对所有他曾经热烈地爱过的那些东西,厌恶得要死;在这种颠倒的想象的状态中,他开始用他的想象来判断人生。这种错误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的错误。
有好几次他想到了自杀,那种情景充满了迷人的力量,那是片刻愉快的休息,那是献给沙漠里将要渴死的可怜人的一杯冰水。
“我的死,会加深她对我的鄙视!”他喊道,“我将会留下怎样的回忆呀!”
—个人跌进不幸的最后一道深渊,除了勇气,再无别的办法。于连还没有足够的天才能对自己说:“胆子要大。”然而当他望了望玛蒂尔德的房间的窗户时,他透过百叶窗看见她熄灯了,他想象着这间他这一生,唉!只见过一次的可爱的房间,他的想象到此为止。
一点的钟声响了,他听见了,对自己说:“我要用梯子爬进去!哪怕只待一分钟。”
真是灵机一动,正当的理由纷纷涌来,“我还能更不幸吗!”
他跑去搬梯子,园丁已把梯子锁住了。于连此时好像拥有了超人的力量,于连砸下一把小手枪的击铁,这时他有了一股超人的力气,用击铁把链子上的一个链环拧断,不多时他就打走了梯子,靠在玛蒂尔德的窗前了。
“她会发火了,对我百般蔑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吻她,最后一个吻,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杀……总之,我的嘴唇将在我死之前接触到她的脸颊:”
他飞也似地攀向梯子,他敲打着百叶窗,过了一会儿,玛蒂尔德听见了,她想要打开百叶窗,但是却被梯子挡住了。于连紧紧抓住用来固定打开的百叶窗的铁钩子,冒着随时会被摔下去占的危险,猛地一推梯子,令其稍稍挪动。玛蒂尔德持终于能打开窗子了。他跳进房间里去时,已是个累得半死不活的人了。
“果然是你呀!”说着她投入了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