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三十六章 悲惨的实情（第2页）

他没有开口但也没有走开。于连看出这种庸俗的伪善行为，感到很可笑。“我给他五个法郎，他就开口跟我说话”他心想道，“我得让他等着。”

待他刚吃完饭，看守人还没有向他做出**的试探，就使用虚伪并柔顺的态度说道：

“出于我对您的友谊，于连先生，我不能不说了；尽管有人会说这有悖于法律的利益，因为这可能对您进行辩护有用……于连先生是个心地很好的人，所以当我告诉他德·雷纳夫人已经好些了的时候，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什么!她还活着?”于连不禁站起来，叫了出来。

“怎么！您一点儿也不知道！”看守说，愚蠢的表情一变而为兴奋的贪婪。“先生应该送点儿什么给外科医生，根据法律和正义，他是不应该说出去的。可是我为了让先生高兴，就去了他那里，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说到底，伤势不是致命的，”于连不耐烦地对他说，“你能用生命担保吗？”

“总之，她还没有死，”于连很不耐烦地走过去，“你能用你的生命保证吗?”

看守是个六尺高的巨人，也不禁害怕了，直朝门口退。于连看到他采取了错误的手段，这样是弄不清真相的，于是他又坐了下来，扔了一个拿破仑给奴瓦鲁先生。

当那个人的叙述渐渐向于连证明了德·雷纳夫还活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出去!”他突然对他吼道。

看守服从了。门一关上，于连就叫起来：“伟大的天主！她没有死！”他跪了下去，热泪夺眶而出。

在这紧要关头，他却成了有信仰的人。教士们的伪善能算什么?它能使天主这一崇高无比的真理受到威胁吗?

也就从这一刻开始，于连才开始后悔犯下的罪。眼前的事对他来说还有希望，从巴黎来到维里业，他身体上、精神上那种激动不安的心情，到现在才平静下来。

他的泪水有着高贵的源头，他对等待着他的判决没有丝毫怀疑。

他自言自语道：“她现在很好地活着还是为了原谅我，还是为了爱我……”

第二天上午，监狱看守人叫醒他，对他说：

“于连先生，您很有勇气。我今天是第三次来，前两次都没敢打扰您。这有两瓶美酒，是我们本区教士马斯隆先生送给您的。”

“什么!那个流氓还没有离开这里吗?”于连说道。

“是的，先生，”监狱看守人小声回答道，“您小声讲话，大声讲话对您会非常不利。”

于连大笑起来，““在我目前的情况下，我的朋友，只有您才会坏我的事，如果您不再温和、仁慈……您会得到很好的酬报的，”于连不说了，脸色又变得专横。一枚硬币的赠与立即证实了这种脸色来得多么适时。

奴沃卢先生又说起话来，把他所了解的有关德·雷纳夫人的一切情形都告诉了他，只是没有提起艾丽莎小姐来过。

这真是个小人。这时一个想法出现在于连的脑子里，这个丑恶的大汉可能每年只拿到三四百法郎的收入，因为他的牢房里关的人不太多；我可以保证他有一万法郎收入，如果他愿意跟我一起逃往瑞士……困难在于让他相信我的诚意。”让于连感到反胃的是，长时间与一个坏家伙商谈，不如暂时想点别的。

就在半夜，于连被一辆驿车带走了，一路上，他非常满意那些送他去监狱的宪兵。早上，到达贝藏松监狱的时候，他被安排在哥特式的城堡主塔最顶层。他欣赏它那优雅和动人的轻盈。越过一个深深的院子，从两堵墙之间的狭窄的缝隙望过去，可以见到一片极美的风景。

第二天有过一次审讯，此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打扰他。他的灵魂是平静的。他觉得自己的案子简单明了：“我蓄意杀人，我应该被杀掉。”他对这个问题没有太多顾虑，以至于在审判员在他面前出现的苦恼、辩护，他都不在乎，而对于那天的仪式也没花太多时间去想，临近死亡，他什么也不想；判决以后再去想吧。

生活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烦闷，他从一个新的角度看待所有的事情，他不再有野心了。，他很少想德·拉摩尔小姐。他满脑子都是懊悔，德·雷纳夫人的影子经常出现在他脑海里，尤其是在夜深人静，高楼上只有白尾海的啼叫打扰他时。

他感谢上天没有让她受到致命伤。“真是怪事！”他心想，“我本以为她用那封给德·拉莫尔先生的信永远地毁了我的幸福，可从那以后不到半个月，我不再想当时孜孜以求的东西了……两、三千利弗尔的年金，平静地生活在韦尔吉那样的山区里……我当时是幸福的……可我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

过了一会儿，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说：“如果我把德·雷纳夫人打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正因为这个想法，我才不会感到那么害怕。

“自杀！这是个大问题，”他暗想道，“法官们只为了追求法律形式，死揪住可怜的被告，他们甚至为了获得十字勋章，连最好的公民也会被他们绞死，我要想方没法逃脱他们的这种掌控，免遭他们用拙劣的法语进行的辱骂，外省报纸把那叫作雄辩……”

“我只有五六个星期的日子了，不能就这么死掉”几天以后他想道，“拿破仑还是活下去了，生活非常美好，并且十分有意义。”他又笑着说，并着手列了个单子，让人把他想看的书从巴黎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