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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倍受煎熬（第1页）

第十八章倍受煎熬

德·拉摩尔小姐很高兴，一心想着差点儿被情人杀掉。

她甚至对自己说：“这才是值得我甘拜下风的男子，他险些把我杀了。得把多少漂亮的上流社会青年融合在一起，才会产生这种热情的举动呢?

“应该承认，他实在太漂亮!反正，我还不曾这样疯狂地爱过他。”

这时，如有有大大方方和他重归于好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于连待在自己房里锁上门，在痛苦的绝望中挣扎。一时被疯狂的思想所左右，他脑子里转着种种疯狂的念头，他想到去扑倒在她的脚下。如果他不是躲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而是在花园里和府邸中到处转转，他可能刹那间就把他那可怕的不幸变成最强烈的幸福。

但我们不要怪他不够机灵，否则他就做不出英雄盖世的把剑动作，恰恰他的这个举动，当时在玛蒂尔德眼里，确实让于连显得漂亮极了！这种反复无常的对于连的痴情，让玛蒂尔德兴奋了一整天。　玛蒂尔德陶醉了，一心只想着差点儿被情人杀死的幸福。而且对它的消逝感到很惋惜。

她对自己说：“事实上，在这个可怜的小伙子看来，我对他的爱情施与半夜一点，当时我看见他从梯子上爬进来，外衣口袋侧兜带着手枪，但这热情只持续到早晨八点钟。当我听到圣瓦莱尔望弥撒的钟时声，才想到他会相信他自己就是我的主宰，可能要用恐怖的手段让我服从。”

吃完晚饭后，德·拉摩尔小姐没有回避于连。反而找他说话，差不多是催促他跟她到花园里去；他服从了。他毕竟没受过这种考验。玛蒂尔德甚至还没察觉，她在被于连重新挑动起来的爱情面前让步了。

她觉得和他并肩散步，竟如此赏心悦目，她好奇地注视着那双早晨曾要拔剑要杀死她的手。

有过这样的举动，发生过那一切之后，他们过去那样的谈话不会再有了。

玛蒂尔德渐渐对于连放下防备，谈到她的感情的历程。她在这种谈话里发现了一种奇异的快感，她甚至还冗长地向他描述她从前对德·克罗兹诺瓦和德·凯律等人发生过的短暂感情冲动呢。

“怎么，还有德·凯律先生？”于连喊起来，于连叫了起来，一个被冷落的情人所感到的痛苦和嫉妒，全在这句话里爆发出来了。玛蒂尔德已经看到这一点，但她一点也不生气。

她继续折磨于连，细细地讲她的旧情，讲得有声有色，尽是推心置腹的由衷之言，他看得出来，她描绘的是历历如在眼前的事情。他痛苦地注意到，她一边说，一边在她自己的心中有了新的发现。

因为嫉妒所产生的不幸，已经到边缘。

疑心情敌仍被爱着，这已经很残酷了；如果看到心爱的女人详细地向他承认情敌在她心里所引起的爱情，那无疑到达了痛苦的顶点！

以前，他心高气傲，把德·凯律和德·克罗兹诺瓦之流都不放在眼里，此时经马蒂尔德一说，犹如五雷轰顶，心里难受之余，又夸大了他们仅有的几种优点，自愧不如，一个劲儿地自怨自艾。

他觉得玛蒂尔修是值得崇拜的，任何语言都无力表达他对她的极度崇拜。他在她身边走着，偷偷地望着她的手，她的胳膊，她那女王般的仪态。

他已完全被爱情和不幸搞垮，差不多就要跪在她面前向她呼号：可怜我吧!

“这样一个美丽又高高在上的女人……在爱过我之后，无疑会紧接着爱上德·凯律先生了!”

就是在他的胸中灌满熔铅，他也没有这么痛苦。

可怜的孩子啊，这么不幸，他怎么会知道德·拉摩尔小姐的心思呢？

正是由于跟他谈话，，德·拉摩尔小姐才会很有兴致地回忆以往对德·凯律先生或是对德·克罗兹诺瓦先生有过的那点儿爱情。

这让于连的很痛苦。在几天前，不多天以前，他在这条椴树成荫的小路上等着一点钟敲响，爬进她的屋里，而今在这同一条小路上他听着对别人的爱情的巨细无遗的倾诉。一个人是不能承受比这更强烈的不幸的。

此时此的，真是情何以堪啊。

一个人怎么会有更大的毅力来承受这种痛苦!

九点半后玛蒂尔德才和于连离开花园，她的母亲曾喊过她三次……“今天我爱上的人，比我前几天快要爱上的人强多了!”她暗想道，但她也不是特别确定。这种残酷的亲昵，竟然有八天！

可以看出，于连毫无人生经验，甚至没有读过小说；他若不那么笨，若能稍许冷静地对受到他如此崇拜又向他说了些如此奇特的知心话的女孩子说：“您得知道，虽说我没有那些先生高贵，但终究您爱的还是我呵!”

“您现在不再爱我了，但我是爱您的呀!”一天，于连散了好长时间步，基于爱情和痛苦的双重刺激，跟她叫嚷着。这差不多是他所能干的最大蠢事了。

此话一出，德·拉摩尔小姐便醒悟索然地不愿意在和他说心里话了，她一开始觉得奇怪，于连在经历过和她哪段感情后，他可能已经不爱她了。

“骄傲无疑已经扼杀了他的爱情。”她对自己说，“他不是那种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白白地被置于凯律、德·吕兹、克罗兹诺瓦这般人之下。虽说他也承认他们的地位确实比他高很多。”

他的话如此坦率，也如此愚蠢，倾刻间改变了一切：玛蒂尔德确信自己被爱上，就彻底地鄙视他了。

于连一点儿也不了解玛蒂尔德的内心活动。但是他敏感的自尊心已让他觉察到她很轻视他。她立即离他而去，临走那一道目光里流露出最可怕的鄙视。他很知趣的，尽可能不在她面前露面，而且从不看她。

如果在晚餐后，他看见她和德·凯律、德·吕兹或另一个她曾经对他表示过一点爱情的人一起散步，于连会是什么心情呢。

凡是所有和德·拉摩尔小姐有关的想法，于连都觉得很可怕，他连那些最普通的书信也不看不下去了。

“您疯了!”一天早晨，侯爵对他说。

于连害怕自己被识破，就说是病了，侯爵竟然相信他了。晚餐时，对他来讲，真是幸运到了极点。侯爵先生拿他将要旅行一事和他开了几句玩笑，只有玛蒂尔德心里知道：这次旅行不会太短。于连躲避她己有好几天了，而那些年轻人，虽然如此出色，拥有她曾经爱过的这个苍白阴沉的人所缺少的—切，也已无力把她从梦幻中拖出来了。

“一个平常的女孩……”她对自己说，“会在客厅里那些引人注目的漂亮年轻人当中寻找她中意的人，然而天才的特征之一，是不让自己的思想踏上凡夫俗子走过的老路。

“于连没有财产，而我却又，如果我嫁给这样一个人，一辈子都会引人瞩目，不会寂寂无闻。我绝不像我的表姐妹们那样，老害怕革命再次发生。由于她们对民众的恐惧，甚至不敢去抱怨一个不为她们赶车的马车夫。而我肯定会扮演一个角色，一个伟大的角色，因为我选择的人有性格，野心勃勃。他缺什么呢?朋友？钱？我都可以给他。”

但她在思想上总有点把于连当吓人，只要愿意，要他怎么样爱自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