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四章 侯爵府邸（第3页）

“彼拉尔神父这张脸多难看呀!”当于连正走近大沙发时，德·拉摩尔小姐讥讽的说。

于连感到被激怒了，不过她说得倒也有理。毫无疑问彼拉尔先生是这个客厅里最正直的人。但是他那长满了难看的红色疹子的脸，在加上内心的痛苦的折磨，他显得更加激动——此刻确实使他显得非常丑陋。

“那么你们就相信眉毛吧！”于连心里想，“彼拉尔神父他为了一点小过就自责，这时他的脸色让人看了害怕；至于在那个众所周知的奸细纳皮埃的脸上，却有着一副宁静而纯洁的快乐表情。”不过彼拉尔神父出于职务的需要，已作出了很大的让步，他雇佣了一个仆人，衣服也穿得非常整齐。

于连注意到客厅里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所有的眼睛都朝向门口，谈话的声音也骤然低了一半。仆人通报了鼎鼎大名的托利男爵的名字，最近刚结束的选举引起了大家对他的注意。

于连走上前去，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男爵主持一个选区：他想出一个高明的主意，把投某一党派票的小方纸片偷出来，再把同样多的小方纸片补进去，上面写着他愿意选的人的姓名。这一绝招被几个选民看见了，纷纷跑来向男爵表示祝贺，这一重大事件使他脸色至今还是那么苍白。一些捣乱分子还嚷出了“服苦役”这个字眼。德·拉摩尔侯爵接待他时态度也是那么冷淡，可怜的男爵逃之夭夭。

“他这么快离开我们，就是要到孔特先生家里去。”沙尔韦伯爵笑着说道，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晚，有几位大人物没有说话，还有几个专门搞阴谋的，大部分是坏蛋，但都善于钻营。他们陆陆续续地来到德·拉摩尔先生的客厅里。就是在这些人之中，那个小唐博第一次露面了。虽然他还没有精细的眼光，但是他有有力的言辞，人们就会看到，足以弥补这个缺点。

“为什么不把这人关在监狱十年呢?”他说这话时，正是于连走近他那一群人的时候，“关毒蛇的应该是地牢；应该让它们在黑暗中死亡，否则其毒液会变得更猛烈更危险。罚他一千埃居有什么用？否则它们的毒液散发出来，就变得更危险了。罚他一千金币是没有用的。他穷，是的，那更好嘛！但是他的党派可以替他付钱。应该是十年地牢监禁和五百法郎罚金。”

“善良的天主啊！他们说的这个怪物究竟是谁呢？”于连暗想道。

他很欣赏他同僚那种慷慨的声调和激动的手势。院士心爱的侄子的小脸枯瘦憔悴，这时显得很丑。于连很快就知道了他说的是当代一位最伟大的诗人。

“啊，坏蛋！”于连喊道，声音挺高，愤慨的泪水湮湿了眼睛。“啊，小无赖！”他想，“我会让你为这番话付出代价。”

“然而事实上，”于连心想道，“这就是侯爵领导的政党敢死队!被他诬蔑的那个著名的人，如果他肯出卖自己的话，有多少闲差、多少勋章他都会轻易得到手。我不是说出卖给无作为的内阁，而是出卖给我们看见一个接一个上任的勉强算正直的部长们，多少十字勋章、多少清闲职位得不到呢？”

彼拉尔神父在远处地向于连招手，因为德·拉摩尔先生刚向他说了一句话。但是于连这时正低着头听一位主教在唉声叹气。当他终于能脱身走到他的朋友身边时，他发现彼拉尔神父被那令人厌恶的小唐博纠缠住了。这小坏蛋恨自己成了于连得庞的根由，便过来向他献殷勤。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老朽的臭皮囊呢?”那个小文人这时正在以这种无比激烈的言辞诅咒可敬的霍兰勋爵，他的特长是精通当代人物的身世，并且刚刚对英国新王朝统治下可能会角逐权势的所有人物匆匆做了一番论述。

彼拉尔神父转身走到隔壁的客厅里。于连跟着走过去讥讽的对小唐博说，“我提醒您注意，侯爵不喜欢耍笔杆子的人；这是他唯一的反感。“要懂得希腊文、拉丁文，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懂得波斯历史和埃及历史……他这样将把您当作一位学者来尊敬您，保护您。

您千万不要写法文文章，哪怕一页也不行，尤其不要写重大、超出您的社会地位的问题，不然他会把您称作要笔杆子的，让您交一辈子恶运。您住在一个大贵人的府上，难道还不知道加斯特里公爵关于卢梭和达朗贝尔的一句名言：这种人没有一千金币年金，可是他什么事都要议论!”

“一切都会被人知道，”于连心想，“这里如同修道院一样!”他写了一篇八到十页的东西，相当夸张，是一种对老外科军医的历史性赞颂，依他所说，是这位老外科军医把他教养成人的。

“这个小本本，”于连心想，“从来都是锁起来的!”

他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烧了手稿，又回到客厅。那些声名显赫的混蛋已经离去，只剩下那些戴勋章的人了。

在仆人刚刚搬来的摆满吃食的桌子旁，围了七、八个三十到三十五岁很高贵、很虔诚、很做作的女人。漂亮的德·费瓦克元帅夫人一走进来就请求大家原谅，说她来得太晚了。午夜已过，她在侯爵夫人身边坐下。此刻于连心中万分激动，因为她那顾盼的神情和美丽的眼睛简直同德·雷纳夫人一模一样。

德·拉摩尔小姐的那个小团体人数依然是那么多。她正忙着和她的朋友们嘲笑那不幸的德·泰莱尔伯爵。他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犹太人的独子，这犹太人的出名是靠了借给国王们钱向人民开战而获得的财富。这个犹太人不久前死了，他给他儿子留下了一个贵族姓氏和每月十万金币的进帐。说起这个贵族姓氏，那就太出名了!唉，一个太著名的姓氏。这种特殊的地位需要一个人具有单纯的性格和坚强的意志力。

不幸的是伯爵只是个老实人而已，充满了被他的奉承者们陆续激起的种种欲望。

德·凯律先生说有人曾支持他下决心向德·拉摩尔小姐求婚，而这时那个可能当公爵，而且有十万法郎年薪的德·克罗兹诺瓦侯爵也正在追求这位小姐。

“啊!你们不要打击他的野心嘛！”诺尔贝带着同情和怜悯的表情说。

“德·泰莱尔这个可怜的伯爵，他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就就他的性格的这一面来说，他无槐于当国王。他不断地向所有的人讨主意，也就没有勇气始终听从任何一种意见了。

“就凭他那副容貌就足够使他感到无穷的快乐。”德·拉摩尔小姐说道，“那是不安和失望的一种奇怪的混合，但作为法国的首富，尤其是身材相当不错，特别是当他长得还算可以，年龄还没有到三十六岁的时候。”“他既傲慢又怯懦。”德·克罗兹诺瓦先生说道。凯律伯爵、诺尔贝和两三个蓄小胡子的年轻人在随意地嘲笑他，而他好像并没觉察到下午一点的钟声响了。他们请他离开：　“这样的天气，在门口等您的是您那些阿拉伯马吗？”诺贝尔问他。

诺尔贝对他说道。

“哦，不是的，是一对新买来的，价钱要便宜得多。”德·泰莱尔先生回答道，“左边那一匹花了我五千法郎，而右边的一匹却只值一百个路易。但是我请您相信，它只在夜里才套上。它小跑起来和另一匹完全一样。”

因为它奔跑的时候，步子和另外的那一匹完全一样。”

诺贝尔的想法使伯爵想到，像他这样的人理应爱马，他不应该让他的马被雨淋着。他走了，那些先生们片刻之后也走了，还一边取笑他。

他离开了一会儿后这些先生们也都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嘲笑着他。

在楼梯上听到他们的嘲笑声，于连不禁暗想：“我终于见到了我所处的环境的另处一个极端!我没有二十路易的年金，却跟一个每个钟头就有二十路易收入的人站在一起，而他们嘲笑他……睹此可以医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