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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场观瞻礼（第2页）

“我的朋友，您还不能去，你忘记了还有小偷呢!”夏斯神父提醒他，“您也许还没想到这一点呵。游行的队列就要出发，教堂里就会没有人的，您和我要负责看守。如果围绕在大柱子脚下美丽的金线缘饰丢失两奥纳的话，那我们就算触霉运了，我们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这是吕邦普尔夫人赠送的礼物，那是从她的曾祖父、那个著名的伯爵那里得来的。这都是纯金的呀!我亲爱的朋友，”神甫贴着他的耳朵，显然很激动地补充说，“一点都没有掺假啊!所以我诚恳地委托您看守教堂的北半部，您可不能离开那里！我负责看守教堂南半部和正厅。您在看守时特别要注意那些忏悔座，就是从那儿，小偷的女眼目盯着我们转身的那当儿。”

当他说完话时，十一点三刻响起来，紧跟着那口大钟也响了。钟声大作，如此饱满，如此庄严，，使于连深受感动。钟声把他带到了遥远的天堂了。

神香的香味混合着圣体前面抛拂的玫瑰花瓣的香味，于连的精神完全陷入激动狂热的状态中。

那口钟的声音如此庄严，本来只应让他想到二十个人的劳动，他们的报酬只有五十个生丁，也许还有十五或二十个信徒帮助他们。他们的劳动是那么的辛苦，虽然也许还有十五到二十个虔诚的信徒在帮助他们。他还应想到那系钟的绳子和大横木日趋损坏，这有可能就是一种潜在的危险，据说每隔两世纪它必定会落下来一次。他应该考虑图什么办法降低打钟人的工钱，考虑用赦罪或用取自教会的财富而又不使其钱袋瘪下去的其它恩宠来支付他们的工钱。

然而，于连却没有这些明智的考虑，他的灵魂被雄伟洪亮的钟声所激**，已经迷失在幻想世界里了。由此看来，他永远不可能做一个好神父，也不能做一个好官吏。像这样容易激动的心灵顶多适于产生艺术家。

这一天，天气再晴朗不过，圣体游行的队列慢慢地走过贝藏松。不时停留在地方上有权威的人争先恐后搭建起来辉煌祭坛前面。教堂则沉浸在一片幽深的寂静之中。半明半暗，一片宜人的清凉；整个教堂还弥漫着神香和玫瑰花的香气。

沉寂、幽静以及正厅里蕴含着的清爽，使得于连的梦想更加漫长。他无须担心夏斯神父会对他造成干扰，他正在另一个地方忙着呢。于连的灵魂几乎抛弃了肉体的外衣，在归他查看的北翼慢步徜徉。确信在忏悔座里只有几个虔诚的女人正在祈祷，他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

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却使他那散漫的心收回了一半：两个女人衣着非常华丽，跪在那里。一个跪在忏悔座里，另一个紧挨着前一个，跪在一把椅子上。

也许是由于他模糊的责任感，也许是由于他对她们那华丽而高贵的衣着的欣赏，他再次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忏悔座里并没有神父。

“这就怪了，”他想，“她们若是虔诚的，为什么不跪在街头的祭坛前面去诚心祈祷呢。或者，如果她们是贵夫人，那应该舒舒服服地坐在阳台的第一排座位上。她们为什么跪在这里呢？看看这衣服剪裁得体，是多么雅致啊!”他放慢了脚步，为了瞧她们一瞧。

于连的脚步声在深邃的寂静中响起，跪在忏悔座里的女人听见了，略微偏了偏头。突然，她轻轻叫了一声，晕过去了。

这跪着的女人没了力气，向后一仰；她的朋友，紧挨在她身边，跳起来扶住她。与此同时，于连看见了向后跌倒的那个女人的肩膀。一串他所熟悉的用精美的大颗珍珠穿成的绞线形项链映入了他的眼帘。当他认出了那是德·雷纳夫人时，他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啊!他是多么激动啊！

就是她！那个努力扶着她的头、不让她摔倒的女人就是戴维尔夫人。于连这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个箭步跨上去，德·雷纳夫人倒下去，还会拖上她的朋友。他看见德·雷纳夫人脸色苍白，完全失去知觉，她的头在肩膀上摇晃着。他帮助戴维尔夫人把她放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自己则跪在地上。

戴维尔夫人转过头来，认出他了。

“走开，先生，走开！”她对他说，口气中带着最强烈的愤怒。““无论如何，她不能再看见您。事实上，您的出现只会让她她感到恐怖。也只会增加她的罪恶感，把她陷入不堪的地步，您没有出现之前，她是何等的幸福啊!您太残酷了！快走，离开这里，如果您还有一点良知的话。”

这句话说得那么强硬，于连此时那么虚弱，不容他不离开。“她永远是恨我的。”在想到戴维尔夫人刚才的话时，他自言自语道。

这时，教堂里响起队伍前排的教士们哼哼呀呀的歌声，他们回来了。夏斯神父叫了于连好几遍，他却没有听见，后来神父在一个大柱子后面找到了他，拉了出来。于连隐藏在那里，已是半死的状态。夏斯神父想把他介绍给主教。

“您不舒服，我的孩子？”夏斯神父和蔼地向他问道。他脸色是这样苍白，而且几乎连路也走不动了。“您是工作得太累了。”神父挽着他的胳臂。“来，就坐在洒圣水的小凳子上，在我背后，我把您遮着，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您了。”这时游行行列已经到了教堂的大门旁。

努力恢复您的精神，他经过时，我扶您起来，我虽年老但还强壮有力。”“您镇静一些，在主教大人驾到之前，我们足足有二十分钟时间。您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着急，尽量恢复您的精神。当他走过时，我会把您举起来，我虽说年岁大了，但我还是强壮有力的。”

但是当主教打那里走过时，于连仍颤抖得那么厉害——夏斯神父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您不要太难过了，我们还可以再找别的机会，您这样优秀，随时都有机会认识主教大人的。”神父向他说道。

晚上，他让人给神学院的小教堂送来十斤蜡烛，说是于连细心和熄灭蜡烛动作迅速节省下来的。再没有比这更不真实的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自从看见德·雷纳夫人后，他的思想已完全停止了活动。他处于濒临窒息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