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牢牢记住的!”
“夏天,每星期四、五点钟,神学院的先生们从咖啡馆门前走过。
“如果您想念我的话,每次当我走过时,请您手里拿一束紫罗兰花。”
阿曼达很惊奇的望着他,她的目光把于连的勇敢变成了鲁莽;不过,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大红着脸:
:“我觉得自己正用最强烈的爱情爱着您。”
“请低点声吧。”神色惊恐的她提醒他。
于连竭力回忆《新爱洛伊丝》中的句子。这本书是他以前在维尔基找到的。他的记忆力很好使,他对着心醉神迷的阿芒达背了十分钟的《新爱洛伊丝,正当他为自己的勇气高兴时,这个弗朗什—孔泰的美丽小姐忽然露出冰冷的脸色——她的一个情夫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那人吹着口哨,摇摆着肩膀,向柜台走来,他看了于连一眼。于连的想象力总是走极端,此刻只装着决斗的念头。他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推开他的杯子,显出坚定的神态,双眼死死的盯着情敌。那情敌低下头,随随便便在柜台上给自己斟上一杯烧酒。阿曼达给于连递了个眼色,叫他把头低下,他服从了。而且足足有两分钟之内,他一动不动地待在座位上,神态仍那样坚决,脸色苍白,神态果决,一心只想着将要发生的事;在这会儿,他的表情实在槽极了。看到于连那样的眼神,感到惊讶,他一口气喝完他那杯酒,向阿曼达说了几句话。看了一眼于连,把手插进宽大的礼服两侧的口袋里,走近一张台球桌,一边还喘着粗气,看了于连一眼。。于连站起身子,愤怒极了,因为他的情敌不顾一屑的举动,激怒了他,他感到受到了侮辱,却不知该怎样动手。他放下他的小包裹,极力做出大摇大摆的样子——也向球台那边走去。
刚来到贝藏松就跟人决斗,那么,教士生涯就完了,尽管他提醒他自己要谨慎小心,但这也是枉然。
“管它呢,日后不会有人说我放过了一个无礼之徒。”“
阿曼达看出了他的勇气,这勇敢和他举止的天真适成有趣的对照;一时间她喜欢他更甚于那个穿礼服的高个子青年。顷刻间,她爱于连胜过爱那穿礼服的花花公子。她站起身来,假装去看从大街上走过去的某个客人的样子,很快地站到于连和球台之间,说道:“别斜着眼看这位先生,他是我姐夫。”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瞪了我一眼。”
“您想让我倒霉吗?他瞪了您一眼,这毫无疑问,也许他还要来找您说话呢。我已告诉他,您是我娘家的亲戚,从冉利来的。他是弗朗什一孔泰人,他从来没有去过比多尔更远的地方;因此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害怕。
于连还是有些踌躇,她又赶快接着说,那姑娘做惯了柜台,满肚子谎话,:“是的,他瞪了您一眼,但这正是他向我打听您是谁的时候。他是一个喜欢寻事的人,其实他并没有侮辱您的意思。”
于连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位冒名的姐夫,于连的眼睛随着那个所谓的姐夫,看见他买了一个号码牌,到两张球桌中较远的那一张上去玩。于连听见他那粗大的嗓子气势汹汹地喊道:“现在瞧我的吧!”于连敏捷地走到阿曼达的背后,然后朝着球台走去。阿曼达赶紧拉住他胳臂,说道:“先把钱付给我,”
“好的,”于连暗想道,“她怕我不付钱就走了。”
阿曼达和他同样的激动,脸色通红,她尽可能拖延时间,迟迟地把钱数还给他,并低声向他说道:“您立刻离开咖啡店,否则我就不爱您了,其实我是很爱您的。”
于连确实出去了,但是慢慢悠悠的,“我也吹着口哨瞪这阔少一眼,缓解一下心中的怨气。”他反复地向自己说道,但仍然拿不定主意。他拿不定主意,在咖啡馆前的大街上转了一个钟头;他注意瞧着他的情敌是否出来,但他始终等不到他出来,于是于连也就离开了。
他来贝藏松不过几小时,就已经发生了这件叫人懊悔的事情,那个老外科军医,曾经不顾自己的风湿病,教给他一套剑术,这是于连可以用来发泄怒气的全部本领。假使他知道除了打耳光还有别的方式表示生气的话,剑术欠佳也就没什么了;。假如真的动起手来,他的情敌,那样的一个大汉子,很可能早就把他打翻在地。
“像我这样的可怜虫,”于连暗想道:“没有保护人,没有钱,神学院和监狱区别不大。我得把我的便装存在某个旅馆里,然后穿上黑衣服。万一我有机会从修道院里出来待几小时,就可以十分方便地穿上我的普通服装去看阿曼达小姐。于连想得挺美,可是他走过所有的旅馆,一家也不敢进。
最后,当他经过钦差旅馆门前时,不安的目光和一个胖女人的目光相遇。这女人肌肤光滑,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容,使她看起来很年轻。他走近她,讲了他的事情。
“当然可以,我漂亮的小教士。”钦差旅馆的女主人向他说道,“我保存您的便装,还经常掸掸灰尘。像这种天气把衣服扔在那里不去动它,那是不行的。”她取出了一把钥匙,亲自带他到一个房间里,让他把留下的东西写一个清单。
“天哪!索海尔教士先生,您的气色真好啊!”当于连走向厨房时,那个胖女人这样向他说道,“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一顿好晚饭。”接着她又低声说道,“您只须付二十个苏就行了,别人要付五十个苏的,因为您得好好照顾您那小钱袋啊。”,
“我有十个路易!”于连用骄傲的口吻答道。
“啊!仁慈的天主:“善良的老板娘警觉起来,“别这么大声说话,在贝藏松坏人多得很,有人会偷掉您的钱。尤其不要进咖啡店!那里尽是坏人。”
“真的!”于连说道,女主人的话引起了他的沉思。
“别的地方别去,就到我这儿,我给您煮咖啡。记住,您永远可以在这儿找到一个朋友和一顿二十苏的好饭菜;我想,这就说定了。去吃饭吧,我亲自伺候您。”
“我不想吃了,”于连向她说道,“我太感动了。谢谢你的热情款待,当我跨出您的家门,就要进修道院了。”
善良的女人,直到把他的口袋装满了可吃的东西,才放心的看着他离开。
最后于连朝着那可怕的地方走去。善良的女人把他的口袋塞满食物才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