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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痛风病发作（第2页）

“到伦敦住上两个月，”他对于连说，“特别信使和其他信使会把我收到的信连同我的批语送给您。您写好回信，连同原信再给我送回来。我算了一下，要耽搁也不过五天工夫。”

在大路上奔驰时，于连感觉到派他去处理的那些所谓事情实在是毫无意义。

于连踏上英国土地时是怀着怎么样的愤怒，甚至厌恶的情绪就补习细说了。我们知道他对拿破仑狂热地崇拜。他把每个英国的军官都看作是哈德逊·洛甫先生，把每—个英国的贵族都看作是巴瑟斯特——正是他们进行了对圣赫勒拿岛的可耻的污蔑，他得到的酬报就是当了十年内阁大臣。

在伦敦，于连终于见识了上流贵族社会的高傲。他结交了几个俄国的轻年贵族，他们对于连讲述了他们英国的社会生活经验。

“亲爱的索海尔，您真是令人羡慕。”他们对他说道，“别人要你怎么样，您就一定偏不怎么样。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静态度。您对现实好像毫无触觉，这是我们无论怎样也做不到的。”

“您还不清楚您所处的时代。”科拉索夫亲王对于连说道，“您天生一副冷脸，距现时的感觉千里之遥，我们用尽千方百计而终不可得。”“您必须得永远做和别人的期待相反的事情。坦率的讲，这就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理！我劝您不要发疯，也不要装假，因为别人正等着看您那样做。”

一天，菲兹—弗尔克公爵邀请科拉索夫亲王和于连吃晚饭，于连在客厅里很受大家欢迎。当地人们等一个小时。在二十个等候着的人中，于连的举止行为，至今还为驻伦敦大使馆的年轻秘书们所津津乐道。那天，于连的仪态真是美妙至极。

于连也不管那些花花公子对他的冷嘲热讽。坚持要去拜访著名的菲利普·瓦纳，他是自洛克以来，英国唯一的哲学家。于连找到他时，他刚好坐满第七年监狱。

“在这个国度里，贵族是不开玩笑的。”于连心想道，“何况瓦纳已经声名狼藉，遭人遗弃……”

于连发现他精神饱满，贵族的狂怒消除了他的烦闷。“瞧，”于连走出监狱时对自己说，“这是我在英国看见的唯一的快活人。”

于连离开监狱时暗想道：“这是我在英国遇到的唯一快乐的人。”

“暴君们动不动就搬出上帝来，对他们来说，这是最有用的。”瓦纳对于连说过这样的话。

其余那些被看作是玩世不恭的理论，就略而不谈了。

“您从英国给我带回什么有趣的思想？”……他不说话。“您带回什么思想了，有趣还是没有趣？”侯爵又急急问道。

于连说道：“第一，哪怕是最智慧的英国人，一天也要疯颠一小时。这个国家的神祗就是自杀魔王，他每天都要来看你。

第二，无论什么人，登上大不列颠的陆地，他的智慧都要失去四分之一。”

“第三，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英国风景更美丽、更动人、更值得赞赏。”

“现在说换我说了。”侯爵说道。

“第一，为什么您要到俄国大使的舞会上去说法国有三十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渴望战争？您以为这种话是国王们爱听的吗？”

“我不知道和这种大外交家们说话应怎么办才好，”于连说道，如果说些报纸上的老生常谈，您就会被当成傻瓜。如果胆敢说些真实的、新鲜的东西，他们就会大吃一惊，不知回答什么好，而在第二天清晨七点钟，他们又会派大使馆的一等秘书来告诉您，说您毫无眼光。”

“不坏，”侯爵笑着说。“尽管如此，我敢打赌，思想深刻者先生，您没有猜到您为什么去英国。”

“请您原谅。”于连说道，“我去那里应该是为了每星期在大使馆陪他吃一顿晚饭，这位大使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人。”

“是为了这枚十字勋章去的，您看，就在这儿！您拿着吧”侯爵对他说道，“我不想让您脱下黑礼服，但我已经习惯和穿蓝衣人说话时的那种有趣的语调。在没有我新的命令以前，请您一定记住：当我每次看见这十字勋章时，您就是我的好朋友雷兹公爵的小儿子。六个月之前就被雇用在外交界工作，不过自己并不知道。请您注意，”侯爵打断了他的谢恩，用极其严肃认真的态度继续说，“我不希望看到您忘记您的身份，否则这对保护者和被保护者都将是永远的不幸和过错。等您对我的诉讼感到厌烦，或者我不需要您的时候，我就给您谋求一个画好的教区。像我们的老朋友彼拉尔神父现在的教区那样。此外，您就什么也不会有了。”侯爵相当冷静地补充道。

这枚勋章让于连的自尊得到满足，话也多得多了。他自以为不那么经常地受到一些可能引起不礼貌解释的话的冒犯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常被当作容易引起一些不太礼貌词语的影射对象。在谈话兴趣浓厚时，这种词句并不是所有人一听就坦白的。

这枚勋章给他招来了一次不寻常的拜访，拜访人是华勒诺男爵先生。他来巴黎是感谢内阁授予他男爵的爵位。他即将被任命为维里业市的市长，代替离任的德·雷纳先生。

华勒诺先生告诉于连，不久前，有人发现德·雷纳竟是个雅各宾派。于连不禁笑了。

事实是这样的：选举正在准备中，新男爵是内阁推荐的候选人，而在实际上受极端保王派控制的选举大会上，德·雷纳先生却获得了自由党人的支持。

于连很想了解一点关于德·雷纳夫人的信息，但是没有成功；男爵看来对他们的旧怨还耿耿于怀，一点儿口风也不露。最后，华勒诺男爵只好请于连去疏通，让于连的父亲在即将要举行的选举中投他一票。于连答应往家里回信。

“骑士先生，您应该把我介绍给德·拉摩尔侯爵先生。”

“是的，我应该介绍。”于连心想，“可是像你这样一个大混帐！……”

“说实在的，”他回答，“我在德·拉莫尔府是个太小的伙计，没有资格介绍。”

当晚，于连把这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侯爵，他又向侯爵说起华勒诺的想法以及从一八一四年以来希望他的一切行为和表现，

“您明天不但要把这位新男爵介绍给我，”德·拉摩尔先生用十分认真的态度说道，“我后天还要请他吃晚饭。他将是我们的新省长中的一个。”

“在这样的情形下，”于连冷静地说道，“我就要为我的父亲请求贫民收容所所长的职务了。”

“好哇，”侯爵说，神色又变得快活，“同意。我正等着一番说教呢。您开始成熟了。”

于连从华勒诺男爵那里得知维里业区的彩票局局长死了。于连觉得把这个职位给德·肖兰先生倒很有趣，这个老蠢蛋他从前曾在德·拉莫尔先生住过的房间里拾到过这个老笨蛋的请求书。侯爵在向财政大臣请求这个职务的信上签字时，听到于连讲述那份文件的来历，开心得捧腹大笑。

德·肖兰先生刚被任用，于连才知道省议会曾为格罗先生要求过这一位置。格罗先生是著名的几何学家，为人很慷慨，每年只有一千四百法郎薪水。可是他每年要拿出六百法郎借给刚死去的局长，帮他养活他的家人。

于连才对自己刚做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讶。

“这个局长的家庭现在怎么生活呢?”这不免使他心里感到难过。

于连对自己的所为大吃一惊。“这没什么，”他对自己说，“如果我想发迹，还得干出许许多多不公乐的事来，而且还要学会用一套动人的言辞把它掩饰起来。可怜的格罗先生!配得上这勋章应该是他，而实际上占有勋章的却是我。我应该遵照给我勋章的政府的意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