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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舞会(第2页)

“请注意,我带头搞的那队革命没有成功,”阿塔米拉伯爵继续说道:“它没有成功,只因为我不愿砍掉三个人的脑袋,还有发七八百万现金给我们的党员。当时存放这笔现金的钱柜的钥匙,掌握在我手里。我的国王,恨不得今天就把我吊死,想当年,在暴动前,他却和我是那么亲密无间。要是我砍掉了那三个人的脑袋,散发了柜子里的一部分钱,他会给我最高荣誉的勋章。他会把他的大勋章颁给我,因为我至少可以取得一半成功,我的国家也会有一个像样的宪章……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不过一局棋罢了。”

“也就是说,”于连眼里冒着火花说道:“您还不知道如何玩这种游戏,要是现在……”

““您是不是想说,我会砍掉一些人的脑袋,我不会成为您曾向我解释的那种吉伦特派?……我要回答您,”阿塔米拉悲伤地说道,“要是您在决斗中杀了人,那比刽子手使用的屠刀酷多了。”

“确实如此!”于连说道,“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我不是这样卑微,而是有权力的话,为了抢救四个人的性命。我会绞死三个人。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火焰和对世人虚妄评判的轻蔑;这双眼睛对上站在他身旁很近的德·拉摩尔小姐的眼睛。他那轻蔑的神情,不但没有变得温文而雅,反而加重了。

德·拉摩尔小姐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是她再也无法忘记于连。她气愤地拉着她哥哥离开了。

“我该去喝潘趣酒,大跳其舞,”她对自己说,“我要挑一个最好的,不惜一切代价引人注目。好啊,这是那个出了名的无礼之徒,她暗想道,我要不惜任何代价选择一个最好的伙伴,而且还要去显摆。好吧,就是这个极端无礼的德·费瓦克伯爵。”她接受了他的请求,一道跳舞去了。

“我现在倒要看看,”她心里想,“这两个人当中谁更无礼。不过,如果要充分地嘲弄他,就得先使他讲话。”

不久,四组舞余下的部分只是摆摆样子,谁也不愿意漏掉马蒂尔德任何一句尖酸刻薄的妙语连珠。

德·费瓦克先生紧张得说不出一句有意义的话来,只好讲一些交际场面上的语言,故作媚态。

玛蒂尔德憋了一肚子气,对他的态度十分残酷,完全把他当作仇人。

她一直跳到天亮,下场时已疲惫不堪。在回去的车子里,剩下的一点儿力气还被用来让她感到悲哀和不幸。她被于连蔑视,却不能蔑视他。

于连达到了幸福的高峰,他不知不觉地陶醉在音乐、鲜花、美女还有优雅的气氛中。尤其是想象自己的卓尔不凡还有人类的自由……

“多完美的舞会呀!”他跟伯爵说道,“这里什么也不缺。”

“缺少思想!”阿塔米拉伯爵说。

他的表情泄露了轻蔑,这轻蔑就更加刺人,因为看得出来,礼节要求必须隐藏这种轻蔑。

“您说对了!伯爵先生,但是思想也是谋反的思想,不对吗?”

“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姓氏。但在你们的客厅里是不能有任何思想的,即使有也不能超过几句讽刺民歌的水平,只有这样才会受到欢迎。一个有思想的人,如果在言辞里表现出毅力和新鲜的见解,他们就说是玩世不恭。你们的伟大的法官老爷们,不是把这个词扣在库里埃的头上了吗?你们把他投入监狱,像贝朗瑞一样。在你们这儿,凡是精神方面稍有价值的东西,圣会就将其送上轻罪法庭,上流社会则鼓掌叫好。

“这是因为你们继导着古老社会重视礼节的思想……你们永远不能在军威武功之上有所建树。你们法国可以产生缪拉,但永远不会出现华盛顿。我在法国只看见了虚荣。一个说话有创见的人脱口说了句不谨慎的俏皮话,而主人就以为是丢了脸。”

刚说到这里,送于连回去的车子在德·拉摩尔府邸门前停下了。于连很欣赏这个阴谋家,阿塔米拉曾经给了他这样一句漂亮的表杨。这显然是出自于一种深刻的了解和信念:“您没有法国人的轻浮,好好理解功利原则吧。”正好在前天晚上,于连刚看过加西米尔·德拉维涅先生的悲剧——《玛里诺·法利埃罗》。

“伊斯拉埃尔·贝尔蒂西奥,军械厂里的普通木工,不是比所有这些威尼斯贵族更有性格吗?”我们这位叛逆的平民暗想道,“然而这些人的被证实的贵族血统可以上溯至公元七00年,比查理曼大帝还早一个世纪;对于在晚夜,德·雷兹先生的舞会上,最原始的贵族世系,也只能勉强迫溯到十三世纪。好!尽管那些威尼斯贵族出身如此高贵,可人们记住的却是伊斯拉埃尔·贝尔蒂西奥。

“一次阴谋,就能毁灭社会偏见所带来的一切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可以凭着他对生死的态度立即取得与之相应的地位,思想本身也失去影响……

“在华勒诺和德·雷纳当道的今天,丹东今天还能有什么辉煌呢?”

“我的意思是,他会卖身投靠教会,当上内阁大臣,但是归根结底,这位伟大的丹东偷盗过;米拉波也出卖过自己;拿破仑也曾在意大利偷盗了数百万。不然他会一下子就成为贫穷的俘虏,一筹莫展,如同皮什格吕一样。只有拉法夷特从没偷盗过。一个人应该偷盗吗?应该出卖自己吗?”于连心里思考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他难住了。夜里剩下的时间里,他读大革命的历史。

第二天,当他在图书室写信时还思考着与阿塔米拉伯爵的谈话。

“事实上,”他好一阵出神,然后对自己说,“如果这些西班牙自由党人把人民牵连进罪行里去,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清除掉的。这是些骄傲的、夸夸其谈的孩子……像我一样!”于连突然叫道,仿佛大梦方醒,跳了起来。

忽然他叫了出来,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

“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来评论这些倒霉的人们呢?他们一生中毕竟有几次敢干并已经动手了啊?谁知道在伟大的行动中会遇到什么呢?因为这类事,做起来并不会像开枪那样简单……”德·拉摩尔小姐出其不意的到来打断了他,他对丹东、米拉波、卡尔诺这些没有被征服的人的伟大性格是这样赞赏,以致他的眼睛虽说停留在德·拉摩尔小姐身上,却并没有想到她。没有向她敬礼,却没有想到她,没有向她敬礼,几乎没有看见她。当他那双睁得如此开的大眼睛终于觉察到她的存在时,目光顿时暗了下去。德·拉摩尔小姐感受到了这一情景,心里十分难过。

她向他要韦利的《法国史》,书放在最上一格,她够不着。于连不得不去搬两架梯子中最高的那一架。他放好梯子,取出她要的那本书给了她,但是心里仍没有想到她。当他把梯子放回原处时,因为心思不在那上面,胳膊肘碰在书橱的一块玻璃上。咣啷一声,碎片落在地上,这才惊醒了他。他赶紧向德·拉摩尔小姐道歉,并努力做得有礼貌些,但也仅是有礼貌罢了。玛蒂尔德看到她显然打扰了于连,而且他宁肯去想自己的问题,却也不愿和她谈话。她注视了他一阵子才慢慢走开了。

于连看着她离开,发现她衣着的朴素和前天晚上的花枝乱颤形成鲜明的对比,两种容貌之间的差别,同样地引人注目。这个年轻姑娘,在雷兹公爵的舞会上那么骄矜,现在却表现了出一种恳求的神色。于连暗想道:“这黑色的连衣裙更显出她腰身的美。她有女王的作派,可是她为什么要戴孝?

“如果我去问别人她为什么穿丧服,肯定又要闹笑话了。”于连完全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走出来了。“我得重新读一读早晨写的信,谁知道我会找出多少漏掉的字和愚蠢的错误,”当他正勉强注意看第一封信时,忽然听见身旁有丝绸衣衫的声音,急忙转过头——德·拉摩尔小姐已站在离书桌两步远的地方,她对着于连嫣然一笑。这第二次的突然来访使于连有点生气。

至于玛蒂尔德,她刚才强烈地感觉到她在这年轻人眼中无足轻重;那笑是为了掩饰她的窘迫,这她倒是成功了。

“索海尔先生,您肯定是在想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是不是关于阿塔米拉伯爵谋反的奇异故事呢?正是那桩阴谋把阿尔塔米拉伯爵先生送到巴黎来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很想知道;我会严守秘密的,我向您发誓!”这她对自己讲出的这些话也感到非常惊讶。怎么?自己竟向一个下人哀求起来了!这使她显得更加狼狈了,于是用一种轻率的语气说道:“您一向那么有看法,是什么把您变成了一个富有灵感的人?一个像米开朗琪罗那样的先知呢?”

这种尖锐而唐突的询问深深地伤了于连,重又激起他全部的疯狂。

“丹东的偷盗行为是正当的吗?”他突然向她说道,而态度越来越凶狠,

“皮埃蒙特革命党人和西班牙革命党人应当用犯罪的方法来危害他们的人民吗?难倒应该把军队里所有的职位和勋章都送给那些毫无意义的人是正当的吗?戴上这些勋章的人难道不怕国王回来吗?应该让都灵的金库遭到抢劫吗?所以,小姐,”他一面说一面走到玛蒂尔德跟前,样子十分可怕,“想把愚味和罪恶逐出地球的人应该像暴风雨一扫而过茫无目的地作恶吗?”

玛蒂尔德害怕了,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倒退了两步。她看了看他,对自己的恐俱感到羞耻,轻轻地快步走出图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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