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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一副市长（第1页）

第十七章第一副市长

一天，日落时分，在果园深处，他坐在女友身旁，远离了那些讨厌的人，不禁浮想联翩。

“这样甜蜜的时光……”他暗想，“会永远持续下去吗?”

他一心想着谋个前程的困难，慨叹这巨大的不幸，它结束了一个穷人的童年，又断送了他青年时代的最初几年。

“啊!”他高声喊道：，“拿破仑的确是天主给法国青年派来的人，谁能代替他？没有他，那些不幸的人，即使比我富有，刚好有几个埃居受到良好教育，但是不能在二十岁上买一个人替他服兵役，不能从事一种事业，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无论怎么做，”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摆脱不掉的回忆使我们永远不能幸福！”

忽然间，于连看到德·雷纳夫人双眉紧锁，显示出一副冷淡轻蔑的神情，她觉得于连的这种想法，只适合仆人。她从小到大一直知道自己很富有，，所以觉得于连也理所当然地应和她一样。她爱他胜过于爱自己的生命千百倍。即便他寡情负义，她也爱他，从来不去考虑钱的问题。

于连万万想不到她会有这些念头。她的皱眉头一下子把他拉回到地上。他的脑子够灵活的，话头一转，告诉这位挨着他坐在青草墩上的高贵夫人，他刚才说的话是他这次出门在那位木材商朋友家里听到的。这是那些亵渎宗教的人的说法。

“对啦!你不要再跟这种人混在一块儿了!”德·雷纳夫人说，她的表情从无限的温柔已经变成刚才的冷若冰霜，此刻仍然还有点冷冰冰的。

这颦蹙的眉头，可以说让他对自己不谨慎行为十分懊悔，也使于连的幻想第一次受到打击。

他心想：“她善良，温柔，对我有强烈的兴趣，但她是在敌对阵营中被教养长大的。他们特别害怕我们这个有胆量的阶级。我们这个阶级，受过良好的教育，却缺乏足够的金钱去创立一番伟大的事业。如果我们拿同样的武器和他们对抗，他们又算什么?比如说，无果我当上维里业的市长，我一定全心全意公正廉明，我心地很善良，在诚信方面不见得比德·雷纳先生差!什么助理神父，什么华勒诺先生，还有他们一切的阴谋诡计，我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扫而光!那时候，正义将在维里业市取得多么荣耀的胜利!他们并没有可以给我制造困难的能力，那些人只会在暗中寻找机会而已。”

那一天，于连的幸福眼看着就可以久长了。我们的主人公缺的是敢于真诚。必须要有投入战斗的勇气，而且要说干就干。于连刚才那番话，使德·雷纳夫人十分惊讶，因为她在她那个交际圈里经常听人说，罗伯斯庇尔会卷土重来，特别是有下层阶级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的支持，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德·雷纳夫人冷漠的神态持续了很久，而且于连觉得很明显。这是因为她先是对于连的错话表示厌恶，接着又害怕间接地对他说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这不幸强烈地反映在她的脸上，当她感到幸福和远离那些讨厌的人的时候，这张脸是多么地纯洁、多么地天真啊。

然而这种安排也有不便之处。于连从富凯那里拿来的那些书籍，是一个研究神学的学生在书店里绝对无法买到的。他只有在晚上才敢看那些书。他常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而不被一次来访打断，就说果园里的那一次吧，他因等得心焦而无心读书。

于连会用一种新方法去理解这些书，这应当归功于德·雷纳夫人。于连大胆地跟她提及了许多有关生活琐事的问题。一个出生在上流社会之外的青年，如果不知道这些小事情，理解便立刻停止不前，不管别人认为他多么有天分。

能够从一个极端无知的女人那里获得爱情的教育是非常幸福的，这样，于连就直接看到了当今社会的本来面目。他的精神没有受到关于两千年前、或者仅仅六十年前伏尔泰和路易十五时代的上流社会的描述所蒙蔽。最令他感到高兴的是，一幅帷幕在他面前拉开了，他终于看清了现在维里业发生的许多事。

最先暴露在他眼前的就是两年来在贝藏松省府官员身边谋划并实施的一个非常复杂的阴谋。这个阴谋，有巴黎最险要的人物的信件为后盾，而支持这一阴谋的信件则是由一个最具名望的人写的。其目的是想让本地最热衷心宗教的莫瓦罗先生作维里业的第一副市长，而非第二副市长。

他的竞争者是一位很有钱的制造商，必须把他压到第二助理的位置上去。和

于连终于明白之前本地上流社会的人来德·雷纳先生家吃晚餐时，他无意间听到的那些吞吞吐吐的言语的意思。

这个特权阶段正忙着推举出他们的第一副市长，而城里其他人特别是自由党人则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可能。这种选择的重要件在于，尽人皆知，是因为维里业大街东边的路面要扩宽九尺多，这条街已变成王家大道了。

而莫瓦罗先生有三座房子应该因道路的拓宽而缩进。在这种情形下，若是莫瓦罗先生当了第一副市长，同时德·雷纳先生当选为议员后他又理所当然的继任市长，那么他就会睁只眼，闭只眼，让人们对那些占了公共道路的房子进行些不显眼的小修补，如此则可以历百年而不动。

虽然莫瓦罗先生是个众所周知的正直而虔诚的人，但是大家认为他仍会见机行事的，因为他也是许多小孩的爸爸。在应该缩进的房屋里，有九座是属于维里业市里富贵人家的。

在于连心目中，这个阴谋远比封特努瓦战役的历史更为重要。在富凯寄来的一本书里，他第一次读到了这次战役。这五年来，从他每晚去教士家开始，就有许多事让于连非常惊讶。有许多事情让他吃惊，然而谨慎和精神谦卑乃是学神学者之首要品质，所以他一直不能就此询问。

一天，德·雷纳夫人命令专门服侍她丈夫的那名仆人去做一件事，这个人就是于连的死对头。

“但是……夫人，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仆人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那算了。”德·雷纳夫人冷冰冰地答道。

“对了，”于连说，“他肯定是要去那个堆甘草的仓库去，，过去那里是个教堂，最近又还给教会了。可是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知道。”

“这是个很正派的组织，但是他们也有点奇怪。”德·雷纳夫人回答道，“妇女绝对不允许进入。据我所知，就在那里大家可以互相亲昵称呼，不需客气。比如说，这个仆人会在那里见到华勒诺先生，别瞧尽管此人架子大，有很傲慢，但他对圣让跟他这样你你我我地称呼是不会生气的。并且他回答他也会用同样的腔调。如果你想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些什么，我可以向莫吉隆先生和华勒诺先生详细打听一下。我们给每名仆人二十法郎，就是希望，将来如果九三年暴政再度发生时，他们不来割断我们的脖子。”

光阴似箭。回味着情妇的魅力，于连忘记了阴暗的野心。因为他们分属敌对双方，所以他不能对她说令人不快的事情，也不能说合乎情理的事情，这无形中增强了他得之于她的幸福和她施之于他的控制。

孩子们太聪明了，他们在场的时候，德·雷纳夫人与于连只能用平静理智的话语交谈，这时，于连极其温顺地望着她，眼睛里情意绵绵，听她解释交际场中的情况。常常是正说着某个涉及道路或供货的巧妙的骗局时，这时，德·雷纳夫人会显得有点恍惚，讲不清楚。于连不免要埋怨她，她便会对他做出亲昵的表情，就像对待她的孩子一样。因为她常常有这样的幻想，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难倒她不是要不断回答他许多幼稚的问题吗？这些简单的事情，大户人家一个十五岁的出身高贵的孩子所需要知道的吗?但过一会儿，她又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相信他在这位年轻教士身上一天比一天清楚地看见了未来的一位伟人。她仿佛看到他已经当上了教皇，当上了首相，就像黎塞留那样。

“我会活到亲眼看见你出人头地的时候吗?”她问于连，“官职在等待你，朝廷和教会都需要新一代的伟人。一个伟人自有其位置，王国和教会需要他。”那些先生们经常这样说：‘若没有黎塞留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那么，一切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