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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与众不同（第3页）

“刚才我想到的简直就是句绝好的俏皮话!可惜它想起来的不是时候，我没能当众表演一番。”玛蒂尔德太讲究情趣，她不愿把提前准备好的俏皮话在交谈中使用。但她又有极大的虚荣心，想出妙句也会沾沾自喜。这时，在她充满愁容的面貌上已呈现出一层幸福的脸色。克罗兹诺瓦侯爵一直不断地和她讲话，以为成功就在自己眼前，于是他讲得更有精神了。

“我的俏皮话有哪个坏家伙能非难呢?”玛蒂尔德暗暗思考。

“谁不同意，我就可以回答，子爵、男爵的称号可以用金钱购买，十字勋章可以赠送，我的哥哥不就才弄到一个吗?但是，他有什么功劳呢？头衔也是可以得到的。十年的兵营生活还不如有陆军大臣这样的亲戚。像诺尔贝这样的人就能当轻骑兵上尉而且还有一笔大的财产……这本来是最难得的，因而也是最有价值的。这说来也奇怪!这和书本上讲述的一切完全不一样……好吧!想成为有钱人吗，只要跟路特希尔德先生的女儿结婚就可以了……

“唯有死亡才是人们不愿看到的事。”

“您认识阿塔米拉伯爵吗?”她问克罗兹诺瓦先生问道。

她仿佛刚刚把思想从远处拉回来，而提出问题和可来呢的侯爵唠叨了五分钟的话毫无管关联。这使性情和蔼的克罗兹诺瓦候爵也不免感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不过他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以聪明著称。

“玛蒂尔德的性格真是不一样。”他心想道，“这无疑是个坏毛病，但是她却能把最漂亮的社会地位带给她的丈夫!我真搞不弄德·拉摩尔侯爵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可以和各个政党中最优秀的人物往来，他是一个永远不会沉没的人。

玛蒂尔德这种不一样的性格还可能被认为是天才的表现呢。有这样高贵优秀的血统，又有这样庞大的财富，那是多么出色的一个人呀!个性、智慧和灵活，她把它们很恰当地糅合在一起，就给人以十分可爱的印象……”

克罗兹诺瓦侯爵如何背书一样，无精打采地回答玛蒂尔德：“谁不认识那可怜的阿塔米拉呢?”于是他把他那个尚未成功的、荒唐可笑的阴谋向她讲述了一遍。

“荒唐到了极点!”玛蒂尔德回答道，好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可他到底还是做了。我要认识这一个有大丈夫气概的人，请您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她向侯爵补充道，侯爵十分不情愿。

阿塔米拉伯爵也曾公开夸耀过德·拉摩尔小姐，他赞美她高傲，而且近乎没有礼貌的态度。在他看来，她也是巴黎的美人。

“坐在王位上的她，肯定是很美的啊!”他向克罗兹诺瓦先生说道，他没有任何抗议就跟着他来了。

世上的人认为坏事莫过于搞政变的大不乏其人，搞政变就有雅克并派的嫌疑。有什么比失败的雅各宾派更丑恶呢?

玛蒂尔德和克罗兹诺瓦先生一样，都在嘲笑和讽刺阿塔米拉的自由主义，但她却愉快地听着。

“一个阴谋家竟然来参加舞会，真是有趣!”她心里想。

她发现这人留着小黑胡子，有一张在休息中的狮子一样的脸，但不久她便觉察到他只抱有一种态度：那就是实用和对实用的赞赏。

在他的国家里除了成立两院制的内阁以外，再也没有能值得年轻的伯爵关注的了。当他看见一位秘鲁的将军走进来时了，这个在舞会中最迷人的人儿——他高兴地离开了玛蒂尔德。

一群蓄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挤到玛蒂尔德身边来了。她十分清楚地看到阿塔米拉丝毫没有受到自己的迷惑，她对他的离去感到很不高兴。她注视着阿塔米拉和秘鲁的将军谈话时那一双闪闪发光黑眼睛。德·拉摩尔小姐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目光看了看这些法国年轻人，那种神态，是她的任何一位竞争者所不能模仿的。

“他们当中有哪一位，”她心想，“甘愿到被判处死刑呢?”

她这奇特的目光，使愚蠢的人感到得意，但使其他的人感到惴惴不安。他们害怕玛蒂尔德会说出什么讽刺的话，使人难以回答。

“高贵的出身给人数以万计的优点，而没有这些优点会使我生气的。这从于连身上就可以体现出面。”玛蒂尔德暗想道，“但是高贵的出身却又使被判处死刑者的那些优点没落。”

这时，有人在她身旁说道，“阿塔米拉伯爵是圣纳扎萝——比蒙泰尔的第二个儿子。他的一位祖先曾经打算营救一二六八年被斩首的康拉德。这是那不勒斯最高贵的家族。”

玛蒂尔德心里想：“这就更加地证明了我的格言!高贵的出身会毁灭人的性格力量。而没有这种力量，一个人便不会服从被判的死刑。今晚我注定要发表许多谬论。既然我和别的女人一样，也不过是个女人，那么，我就得去跳跳舞。”

她接受了克罗兹诺瓦侯爵的请求，他在这一小时里，曾几次请求她能和他跳一次加洛普舞。玛蒂尔德为了排除自己的苦闷，尽力现出迷人的样子，这使克罗兹诺瓦先生兴奋极了。

但是，不论是跳舞，还是取悦于一个漂亮的宫廷青年，都无法舒展玛蒂尔德的心情。她不可能有比这更大的成功了。

她是舞会上的王后，但她对此的态度是十分冷谈的。

“和克罗兹诺瓦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将过着一种黯淡无光的生活呵!”她暗想道，“假如离开巴黎六个月，“在一个使所有的巴黎女人都羡慕的舞会上我都不可能找到快乐，那还能到哪儿去找呢?

再说，我在这里受到了整个社会的尊敬，这个社会的成员，没有谁比他们更好的了。除了几个贵族院议员和一两个像于连这样的人以外，便再没有其他市民阶层了。因此“还有什么优越的命运条件没有给我呢？荣华、财富、青春，唉!除了幸福，我拥有了一切。”

“在我的优点中，最大的问题的仍然是他们整夜都在向我谈论他们的智慧。我相信我有，因为很明显，他们都怕我了。如果他们敢谈论一个严肃的话题，不过五分钟，他们便会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好像从我这一小时中所谈的事件上可以获得一项重大发明似的。我的美丽是德·斯塔尔夫人宁愿牺牲一切来换取的。可是事实上，我却苦闷得要死。假如我把我的姓氏换成克罗兹诺瓦侯爵的姓氏，我是否会就有理由不像现在这样苦闷呢?

“但是，天哪!”她继续想道，几乎快哭出来了，“他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吗?他是当代的杰出人物。你看他时，他总会找些可爱的、甚至聪明的话来和你搭讪，他是个值得尊重的人……不过索海尔这个人真是奇怪，”她自言自语道，这时她眼中的愤怒代替了忧郁：“我已经明示他我有话要和他讲，可是他就是不肯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