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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最后告别（第2页）

“我刚才说的话不算数，”于连站了起来叫道，“如果您想用毒药、刀子、手枪、火炭或其他任何方法来结束或伤害您的生命，我就坚决不上诉。”

德·雷纳夫人的脸色突然由晴转阴了，最初活泼的柔情，一下子就变为非常深沉了。

“假如我们立刻一起死去呢?”她终于向他问道。

“谁知道另一个世界有什么？”于连答道，“也许是痛苦，也许什么也没有。难道我们不能甜甜蜜蜜地共同过上两个月吗？两个月，那是许多天呀。我永远不会这样幸福的！”

“你永远不会像那时一样幸福了!”

“永远不会！”于连高兴地重复道，“我对你说话如同对自己说话一样，天主不容许我夸大事实。”

““你这样说话，就是命令我，”她说，露出了羞怯而忧郁的微笑。

“那好！你以你对我的爱发誓，不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谋害你的生命……你要记住，”他继续说，“你必须为我的儿子活下去，因为玛蒂尔德一旦成为德·克罗兹诺瓦侯爵夫人后，就会把我的儿子丢给仆人去抚养。”

“我发誓！”她冷漠的回答，“不过我要把你亲笔签字的上诉书带走，我要去找总检察长。”

“当心，这样会连累到你自己的。”

“自从我到监狱里公开来看你以后，我就已纪在贝藏松和弗朗什一孔泰全省，成为小故事里的女主角了。”她愁苦地说道，。“严厉的廉耻的界限已经越过……我是一个丧失名誉的女人，真的，这是为了你……”

她的口气那么悲伤，于连拥抱了她，感到一种全新的幸福。那已经不是爱的陶醉，而是极端的感激了。他第一次觉察到，她为他作出的牺牲是多么的大。

显然有人通知了德·雷纳先生，说他的妻子曾到监狱看望于连，并探访了很久。所以三天以后，他派车子来接她，要求她立刻回到维里业。

这残酷的分离，使于连这天的生活从一开始就变得不愉快。两三个钟头后，有人告诉他，有个诡计多端，但在贝藏松的耶稣会里未能爬上去的教士，一大早就站在了监狱门外的路上。雨下得很大，那家伙企图装出受难的样子。于连心绪恶劣，这种蠢事使他大为恼火。

那天早上，他就拒绝了这个教士的探访，但是这人却早已下定决心，要于连向他忏悔。以便从他那里得到秘密并在贝藏松的年轻妇女面前进行炫耀。

他高声宣布，他要在监狱门口度过白天和黑夜；“天主派我来打动这个叛教者的心……”老百姓总是喜欢看热闹，开始聚集起来。

“是的，我的兄弟们!”他向门外围观的人群说道，“我将整天整夜待在这里。圣灵对我说过话，我接受了上天的使命来拯救这年轻的索海尔灵魂。咱们一起祈祷吧……”

于连讨厌人家议论他，讨厌一切能够把注意力引向他的事情。他想抓住时机悄悄地逃离这个世界；然而他又存着再见德·莱纳夫人的希望，他爱得发了狂。

监狱的正门口前面是一条最热闹的大街。想到这个一身泥巴的教士招来一大群人议论纷纷，他的心备受折磨。，于连就感到浑身难受。“不用说，他嘴里时时刻刻喊着我的名字，这种情况我都讨厌极了。”

每隔一个钟头，他就叫那个听他话的管钥匙的人到门口去看看教士是否还在门口。

“先生，他跪在泥泞里……”看守每次都对他说，“他高声祈祷，为您的灵魂念连祷文……”“无礼的家伙！”于连想，这时候，他果然听见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当他看见甚至管钥匙的人也在不停地诵读祷词，他都要疯了。”

门口的人们渐渐议论起来，管钥匙的人补充道：“您的心肠一定很硬，才会拒绝这个圣洁的人的帮助。”

“噢，我的天!怎么能这样强人所难呢!”于连不管周围是否有人，在那里疯狂地喊。

“这家伙想在报上有一篇文章，他肯定会得到的。”

“呵!这些讨厌的外地人!在巴黎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里骗人的技术也那么差。

“让那个圣洁的教士进来吧，”最后分对看守说，额上的汗直往下淌。看守画了个十字，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那个圣洁的教士丑得可怕，而且还浑身是泥。冰冷的雨水更增加了黑牢的阴暗和潮湿。教士想拥抱于连，说话间拿出了深受感动的样子。最卑劣的伪善实在太明显；于连一辈子还不曾这么愤怒过。

“这种人可真会装啊，太做作了。”于连生气到极点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于连突然感觉自己胆小了。他此刻感到死亡真的很恐怖，死后尸体会渐渐腐烂掉。

他正要表现出软弱，或者扑向教士，用锁链勒死他，这时候突然想。砍头那天还想请他为自己举行一个四十法郎的仪式。

教士一直呆到中午才离开于连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