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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为官的悲哀（第2页）

这时德·雷纳先生从屋里出来了，他的表情十分抑郁。

晚饭时，没人说过一句话。德·雷纳先生吩咐于连陪孩子们回维尔基去，这词旅行毫无疑问是愁闷的。

德·雷纳夫人安慰她丈夫道：“我的朋友，你应该是习以为常了。”

晚上，大家静静地围坐火炉旁，唯一的消遣是听燃烧的山毛榉柴噼啪作响。这是最和谐一致的家庭常常出现的发愁苦闷时刻。

一个孩子忽然兴奋地叫起来：“门铃响了!门铃响了!”

“见鬼！如果是德·圣吉罗先生以道谢为由来纠缠，”市长叹道，“我就对他不客气；这也太过分了。他该去感谢他的华勒诺，我是被连累的。如果被那些该死的雅各宾派报纸抓住这件小事，我又无话可说了！”

这时，一个非常俊俏的男子，跟着仆人进来了，他脸上有着两片黑而粗的颊髯。

“市长先生，我是杰罗尼莫。这里有一封信，是那不勒斯大使馆参赞德·博韦骑士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是九天前托我带的，”杰罗尼莫神情愉快，高声补充道，同时看了看德·雷纳夫人，“夫人，您的表兄即是我的朋友德·博韦先生，他说您懂意大利语。”

那不勒斯人的好兴致一下子使这个愁闷的夜晚变得欢乐愉快。德·雷纳夫人执意要请他吃夜餐，她动员了全家人。无论如何都要给于连解闷，从而使他忘掉白天两次被别人指责的奸细称号。杰罗尼莫先生先生是个有名的歌唱家，很有教养，又很快活，在法国，这两种品质已不大能并存了。夜餐后，他和德·雷纳夫人合唱了一曲之后，他又讲了几个令人感动的故事。

到了凌晨一点钟于连吩咐孩子们去睡觉时，孩子们还是不肯离去，赖在客厅了笑着连连称赞这位不勒斯客人。

“再讲—个故事吧！”年纪大的孩子说。

“那是我属于自己的故事，孩子。”杰罗尼莫先生回答道，“八年前，我像你们一样是那不勒斯音乐学院的一个年轻学生，我的意思是说像你们一样大；不过我可没有你们那样的福气做美丽的维里业著名市长先生的公子。”

德·雷纳先生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同时又看了看他的夫人。

“金格雷利先生——”年轻歌唱家继续说道，他故意加重语调，使孩子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金格雷利先生是个对学生非常严格的老师。在学院里并不受学生的爱戴，但他偏偏要大家装出爱戴他的样子。感觉就像别人很喜欢他似的。我一有机会就走出校门，跑到圣卡尔利诺小剧院去，因为在那里我能听到天仙般的音乐。但是，天哪！我怎么才能凑足八个苏买一张正厅的座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他看了看孩子们，孩子们笑了。

“圣卡尔利诺剧院的经理吉奥瓦诺尼先生听我唱过歌。那时我才十六岁。‘这孩子是个人才。’他说道。

“‘你原意我雇你吗，亲爱的朋友？’他来对我说。

‘那么，您打算给我多少钱呢?’

每月四十个杜卡托！孩子们，四十杜卡托就是一百六十法郎！我当时仿佛看见天堂的大门向我敞开了。

‘这条件的确是很好!’我向吉奥瓦诺尼先生说：“我怎么做才能让金格雷利先生允许我离开呢?’”

“让我去办!”最大的孩子大声说道。

“正是！我的小公子！吉奥瓦诺尼先生向我说：‘小歌唱家，先来一个签字吧。’我签了字，他于是给了我三个杜卡托。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后来，他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请求拜访了那可怕的金格雷利先生，跟随着老仆人我见了他。

‘你找我做什么？坏东西！’金格雷利说。

我回答说：‘我对我的过失感到后悔，我再也不翻铁栏杆离开学院了。我要加倍努力学习。’

‘如果我不是怕毁坏了我听到过的最美丽的男低音，我早就把你关个十五天，仅给你吃面包和白水喝，小流氓!’

“‘老师，’我说，‘我将成为全院的榜样，请相信我。但是我向您求一个恩典，如果有人来求我到外面唱歌，替我拒绝他。求求您，说您不能同意。’

“‘见鬼，谁会要您这样一个坏蛋？难道我会允许你离开音乐学院吗？你想取笑我吗？滚！滚！’他一边说一边要朝我屁股上踢一脚，‘不然的话，当心去啃干面包蹲监狱。’

‘或者你得当心被我监禁’只啃干面包。

一个多小时以后，吉奥瓦诺尼先生来找院长：‘我来求您照顾一下我的剧院生意，’他向他说，‘请您同意把杰罗尼莫让给我。如果他能来我的剧院为我唱歌，今年冬天我就可以嫁掉我的女儿。’

‘你要这个坏蛋来干什么?’金格雷利向他说道：‘我不愿意，您得不到他，再说，就是我同意，他也不会离开音乐学院的，他刚对我发过誓。’

‘如果仅涉及到他个人的志愿的话，’他严肃地回答道，一面从口袋里抽出我的合同，‘请看他的签字。’

金格雷利先生立刻大发雷霆，拼命拉他的小钤：‘把杰罗尼莫赶出音乐学院！’他怒气冲冲地叫道。于是我就理所当然地被赶出了学院，乐得我哈哈大笑。

当晚，我就出台表演，小丑想结婚，掰着指头计算成家需要的东西，老是算不清楚。”啊!恳求您，先生，把这首咏叹调唱给我们听听吧！”德·雷纳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