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姐姐莫急,小心身子!小青自己泪还未咽下,又心疼起白娘娘来。
不,不,白娘娘急得语无伦次,许仙他,法海,被他关了!金山寺!
小青霍然站起,牵起白娘娘就飞奔了出去。
金山寺。
哈哈,白娘娘,你很能躲啊!远远地,传来法海的声音。但再怎么逃,此刻还不是给我送上门来了!
闭嘴,你这个臭和尚!你不就是给玉皇老儿拍了几下马屁么,你就以为自己了不得,可以狗仗人势啦?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老秃驴!小青杏眼圆睁,单手插腰,指着金山寺破口大骂。
白娘娘可急了,赶忙扯扯小青要她别说了。她先遥遥向金山寺拜了一拜,贝齿微启,娓娓道,法海大师,适才小妹不懂事,冒犯大师了。大师是出家人,万万莫将小孩子的戏语记在心上。素贞不知何处得罪了大师,但许相公是循规蹈矩的好人,他万万没有得罪大师的。素贞恳请大师放了相公,若大师不放心,便抓走素贞也可。
小青一听,什么,姐姐拿自己去换那个死书生?说什么也不行!于是她不管不顾地大声喊,法海你给我听好了,姐姐跟你客气,我可不管那么多!我数一二三,你不交人,我就用水淹了你的乌龟洞!
法海本欲骗白娘娘来,一并抓了送上天宫交差,此刻却真真被小青激怒。他反倒哈哈大笑道,白素贞,你可看见了,不是我不愿,是那个臭丫头跟我唱反调!简直是找死!话音未落,法海已开始作法,狂风夹杂着枯叶树枝席卷而来,小青和素贞忙定身,但目不能见物,十分吃力。
小青大声对白娘娘喊道,姐姐,我二人一同作法吧!别求他了,他根本不会放人的!
白素贞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小青说得很是,便也回道,好!
于是姐妹二人合力作起法来,共一千五百年的道行,也不是法海能易与的。眼看水就要漫过金山寺,只要水一漫上,那些前来助力的虾兵蟹将就足以将许仙救出了,小青暗想,法海那点斤两我还是有数的。谁知正在这就要成功的时刻,白娘娘突地一声惨叫,倒到了地上,小青见姐姐出事,哪还管什么许仙许鬼,她立马收了法去扶起姐姐。几乎要漫过去的水,倏地就退尽了。
白素贞手捂小腹,疼得汗水直下。小青不禁愕然。这等关键时刻,竟是作母亲的姐姐战胜了正在作法的姐姐么。
水退下了,原本亦在作法抵抗的法海不由得舒了口气,暗暗庆幸。他方还在抵抗得吃力之极,此刻又重新张出那副小人骄横的嘴脸。他扬声道,哈哈,如何,就你们那点儿道行,还不够老衲塞牙缝呢!
小青充耳不闻,只顾关切白娘娘的身体。法海暗想,这样可不行,万一她们真的不管许仙走了,再要抓就难了。贼眼一溜,心生一计,便叫了战战兢兢的许仙过来。他慈蔼地对许仙说,施主啊,施主方才也看到那两个女子——不,两个妖精的真面目了,老衲当初怎么说的来着,施主却不信!施主当真还愿意同她们一道回去吗?蛇妖在每月月圆之日都是要吸人血的啊,血是人身体之精魂,吸干了可就没命了噢。
一旁的许仙早已骇得发抖。不,不,我不要回去!大师,求你救我!
哈哈,好样的!法海得意地笑道,只要施主不愿回去,老衲说什么也帮你的。说罢,他扬声对白素贞和小青道,并非老衲要为难二位,实在是许相公自己不愿回去啊!
此刻白娘娘疼痛已缓了,小青听到法海这样讲,怒从心生,大声回敬道,放屁!简直臭不可闻!你这头老秃驴,真是丢尽了天下老小秃驴的脸!
法海恨恨咬牙,克制地道,若施主不信,尽管来瞧好了。
小青疑惑良久,白娘娘却无力低声道,去吧。于是小青搀扶着她姐姐,走进了金山寺,见到了许仙。
相公!白素贞终于是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泪花盈盈,却苦于全身无力,不能自己走去到他身旁。
许仙却一见她二人就怕,直往法海身后躲。小青见了,愤慨之极。
喂,你这个许仙,你不认识我家姐姐了么!你躲个甚!
许仙听了仍是躲,一边喃喃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们是妖精,我不回去。白娘娘身子虽弱,仍听见了这话,几乎要伤心得晕了过去。小青更是怒火连天了,她放开白娘娘,跑到法海身后把许仙揪了出来,“啪”地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罢!给我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我姐姐,是你娘子!她已经怀有你的身孕了,你却说她是妖精,你待如何!我,我要杀了你,剖开你的胸膛看看良心还在不在!
许仙再定睛一看白娘子,只见一个盈盈柔柔的白衣女子虚弱地立在眼前。那眉眼仍潋滟动人,那秀发仍是温婉沁香的。
方才,许是大师和我看错了吧?许仙犹豫半晌,回头对法海道,那妖精并不是我娘子啊!
白素贞闻言已感欣慰,小青却怒气未消。慢着,你给我说说清楚,你说那是甚?妖精?你老娘才是妖精呢!许仙愣怔不已,不知何处又说错了话。小青只不饶他,拽着他骂个不停。
好了好了,小青,你就原谅许相公这一回吧。白娘娘莲步上前,柔声为许仙说情。
小青蓦然怔住。
为她千千万万而无悔。
到头来,却是碌碌的自己,成了多余。
人道莲最苦,谁知心比秋莲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