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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丢失了幸福蛋挞的味道（第3页）

“不找谁？呵呵，难不成你是专门来男生宿舍看‘风景’的？在这闷热的夏天，‘风景’这边独好哦。”他咄咄逼人，语气里充满了猥亵。

“我……我是来推销凉拖鞋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说美女，这么大热的天，你一个女生不打招呼就光临男生宿舍，这影响不大好吧？刚才在你面前我不幸‘走光’了，吃点亏倒还无伤大雅，要是被宿舍管理员阿姨知道了……”吴红宾脸上透着坏坏的笑。

“初到贵宝地，无礼之处，还望帅哥海涵。这凉拖鞋我不推销了。”我连连道歉，脸早就红成了猴屁股，火辣辣的。

没想到的是，吴红宾很豪爽地买了一双凉拖鞋，还发动他的那群哥们照顾了我的“生意”。

由于这一次的尴尬经历，我开始尽量避免和吴红宾狭路相逢的机会。我怕我暗恋的他知道我悲惨的家庭境况后，将我仅有的一点“美好”形象损坏殆尽。

后来，我和吴红宾都加入了校篮球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打电话给我，以副社长的身份找我谈话，问我社里是不是该组织一次篮球公开赛了，男女混合的，云云。诸如此类的话题每次谈了不足三分钟，他便和我天南海北地神侃——从天涯海角到北国风光，从鼓浪屿到喜马拉雅山，从瘦西湖的断桥又辗转到吐鲁番诱人的葡萄，吴红宾的博学多识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同时也对自己的孤陋寡闻萌生出丝丝的伤悲。每每他兴致正浓时，我便会对电话那端滔滔不绝、兴高采烈的吴红宾说：“挂了吧，两个小时了，我困了。”还未待说声“再见”，我便习惯性地将电话的“嘟嘟”声留给吴红宾一个人聆听。像他那么快乐而优哉悠哉的男生，肯定不知道，贫穷和孤独很多时候是可以划等号的。

一天，吴红宾来我这里购买凉拖鞋，我说，不卖。他问为什么？“你不是刚刚买过一双吗？我不想让浪费现象在你身上滋生蔓延！”吴红宾笑说：“知道让我节省的女孩就是我喜欢的女孩。你是第一个这样劝我的人。”后来，吴红宾依然打电话给我，说着那些与篮球社工作不着边际的话语。室友们都说，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爱情在向我这个贫困的女孩频频招手。而我，却茫然无措……

大二那年的情人节，我从市场上批购了许多玫瑰在校园里兜售，五块钱一枝。大学校园是滋生和孕育爱情的沃土，情人节那天，恋爱的浪漫与温馨，被过往的成双成对的男女装扮得韵味十足。我站在一大堆火红的玫瑰花中，不断地用手梳理着刘海，收钱找钱，忙得像只翩跹的蝴蝶。

“姐姐，我买20朵玫瑰。”寻声望去，一位声音稚嫩的男孩将一张崭新的百元人民币攥在手中，男孩肯定是教师宿舍里走来的。“小弟弟，只有成年人并且已经恋爱的哥哥才可以买玫瑰送人的，这玫瑰姐姐不能卖给你，姐姐就送你一枝玩吧。”男孩头摇得赛过拨浪鼓，说是一位大哥哥让我来买的，那大哥哥说了，如果我买花，卖花的姐姐会给我****淇淋吃。说完，那男孩委屈得快要哭出声来。我想定是哪个富有情调的男生为了讨女生欢喜，想出其不意地将20朵火红的玫瑰送到她的跟前。于是，我笑着牵着男孩的手，给他买了个冰淇淋，并将20朵玫瑰包好递给男孩。这情景我从我家那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青春偶像剧里看过，感动过不少恋爱中的女孩，心中不禁为能收到这20朵玫瑰花的女孩感到幸福。

回到宿舍后，室友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递到我的面前，叽叽喳喳地向我诉说着玫瑰的来历，她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差点从酒窝里淌出来。玫瑰的中央插有一张红红的便签，打开一看，上面写道：张红，请原谅我的冒昧。当你还在学校里卖玫瑰花的时候，我就从同学那里得知了你家的情况，我还偷偷地去菜市场找到了你的妈妈，并向她学会了认秤、卖水果。张红，你是一个坚强而自立的女孩，家庭的困窘并没有摧垮你向上的生存斗志，从大一到现在，你一直都在利用业余时间勤工俭学和做兼职，竭力减轻家里的负担，这种精神越发地让我喜欢上了你，真的。从大一到现在，从你向我推销凉拖鞋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关注你每一个举动。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它已经足够让一个人深深地爱上另一个人。我之所以经常打电话给你，天南海北地和你闲聊，就是想间接地缓解一下你一天来的疲惫。看你劳累，我会心碎，这不是一个所谓的高干子弟的冲动言语。做我的女朋友好吗？让我们共同努力，用勤劳和善良经营这份纯洁的爱情好吗？这20朵玫瑰你喜欢吗？是我让那个小男孩帮我从你那里买的。放心，买玫瑰的钱是我自己做家教赚的，你也许会觉得这是浪费，但我愿意为我圣洁的爱情付出自己所有的汗水，让我们用自己的汗水来营造我们简单的浪漫好吗？盼允。吴红宾。

看着这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我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那嫩嫩的叶片上，溅起朵朵幸福的水花。尘封近两年的暗恋如阴暗的墙角里一颗寂寞萎黄的小草，终于赢来了爱情的春天。而我，当然会幸福地跑向爱情向我走来的方向，快乐地将自己的青春绽放。

女大三，抱金砖

那时身边的人都不同意他们的结合。不仅因为女人大男人三岁，还因为男人注定的贫穷。如果说以前的贫穷可以看得到，那么以后的贫穷则可以感觉到。生性拘谨胆小的男人。也许注定不会过上悠闲富足的日子。

女人嫣然一笑说，希望我能为他带来好运——女大三，抱金砖。尽管说这些时，连她自己都没有信心。

婚后的日子真如人们所料，清贫，安静，波澜不起。房子是租住的，一个挤在高楼大厦之间的低矮平房，不知何时会被突然拆掉。对于贫困，女人或许并不计较，可是她希望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巢。不管在哪里，市区还是市郊。不管多大面积，三室两室甚至一室，不管有多破旧，墙壁裂出缝隙或者地板凹凸不平，都没有关系。只要那是一个房子。只要那房子真正属于他们。

当然，男人知道女人的心思。

在女人的鼓励下，男人在街边开起一个小吃店。店开起来，生意并不理想，这让男人每天愁眉不展。一个月以后，正当男人几乎放弃，女人再一次给了他最强有力的支持和鼓励。她辞去工作，把那个小店变成真正的夫妻店。晚上躺在**，男人不安地问她，你认为我们能赚够买房子的钱吗?女人说，绝对没问题—女大三，抱金砖。

生意一天一天好起来，缘于男人的实在，缘于女人的善良，更缘于他们的勤劳或者爱情。

第二年他们真的通过贷款买了一套房子。房子不大，可是他们把每一处空间都装修得温馨舒适。男人永远记得他们搬进去的那一天。那一天，女人浅浅地笑着，细细地抚摸着家的每一寸空间。女人幸福地问，这真是我们的家吗?男人笑着点头。那一刻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们在城市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可是生活并不轻松。以后漫长的十年，每个月，他们都需要向银行支付接近一千元。这对他们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压力。缓解压力的办法只有一个——他们必须更加辛苦地经营他们的小店。有时女人看男人太累，会轻轻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揉着他的肩膀，说，别这么拼命，肯定用不了十年，我们就会提前还上贷款——女大三，抱金砖。男人回过头，却只会嘿嘿地傻笑。

如女人所料，他们在五年后提前将贷款全部还清。五年时间里，他们省吃俭用到接近于吝啬。男人去银行交完最后一笔钱，回到家，就咧开嘴笑了。那天女人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生活从此将变得轻松。

两个月以后老街拆迁。他们不得不放弃了那个经营得很好的小店。积蓄全都还了贷款，大店开不起来，他们只得重新寻找一个店址重新开一个小店。他们知道，只要小店开起来。他们的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

那几天他们变得特别忙，那几天女人不停地咳嗽。男人去药店为她买来了感冒药，吃过，不见好转；再买来消炎药，吃过，仍然咳。男人有了惊悸的感觉，他拉上女人，直奔医院。检查的结果，几乎让男人当场栽倒。

肺癌。

并没有避开女人。女人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然后女人站起来，挽了男人的手臂。她说，我们先回家吧。

小店的开业时间，被无休止地拖了下去。不仅仅因为男人需要每天陪着女人，还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一分钱可以用来开店。女人做着化疗，每个月一个疗程，每个疗程一万块钱。为了能让女人的治疗延续下去，男人东奔西走，为女人、为他们借钱。第四个疗程时，女人掉光了满头黑发。男人的头发，也在几个月之内，白了很多。

一切都不容乐观。医生对男人说，让我们期待奇迹的发生。

只是女人仍然平静如水。除去做化疗的日子，剩下的时间，她就静静地待在屋子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目光中充满眷恋。有时她会长时间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车水马龙或者七彩霓虹。每一次睡去，她都可能永远不会醒来。可是每一天清晨，她又顽强地睁开双眼，看遍洒的绚烂阳光。

有时候女人对男人说，这样下去有用吗?如果我们放弃……男人急忙揽了她的肩膀。男人说一切都会过去。听我的。一切都会过去。

夜里男人陪着女人，轻轻地说话。男人问她家是什么，女人想想说，一间屋子，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笑了笑，男人说，我们该搬家了。

搬家?

是，搬到郊外。在那里我租了房子。我已经卖掉了我们的房子，怕你不同意，没敢跟你说……

可是我们刚刚还清了贷款。

可是卖掉房子是我们能够挨过来的唯一办法。

可是如果我真挨不过去。以后，你连一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了。

不要乱说……现在我们只是搬一处新家。一间屋子，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