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清泠:“夫人言重了。照顾将军,是含烟分内之事。将军心怀家国,志在沙场,儿女私情……非此时所虑。含烟……只愿将军平安,北疆安定。”她巧妙地避开了沈清瑶的试探,将话题引向战事。
沈清瑶心中暗叹,知道这姑娘心思通透,也非寻常女子,便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云儿能得你相伴,是他的福气。”
…………
次日清晨,朔风凛冽。
萧暮云一身玄青鳞甲,外罩墨色披风,跨上神骏的“乌云踏雪”。柳含烟一身便于骑行的素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清冷依旧。
周正、薛建华、许刚、薛虎紧随其后,数十名精锐亲兵肃立两旁。
萧震岳、沈清瑶、薛青霞、萧暮雪等人送至府门外。
“父亲,夫人,母亲,暮雪,保重!”萧暮云抱拳,目光扫过众人,在沈清瑶含泪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一勒马缰,“驾!”
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霜,一行人迎着凛冽的北风,向着北方那座矗立在风沙中的雄关——大同城,绝尘而去。
……
大同城,总兵府。
大同守将孙德胜,四旬上下,身材魁梧得有些臃肿,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一双三角眼。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看着堂下风尘仆仆、甲胄染霜的萧暮云一行人,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哎呀呀!这不是咱们大夏的兰山英雄,萧暮云萧将军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风,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将军少年英豪,阵前擒敌酋,那可是给咱们大夏长脸了!陛下慧眼识珠,派您来咱这苦寒之地助防,真是……呵呵,真是我大同将士的福气啊!哈哈哈!”
他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但那双三角眼里却毫无笑意,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踱步走下台阶,绕着萧暮云走了半圈,目光像刷子一样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萧暮云那身半旧的玄青鳞甲上停留片刻,啧啧两声:“瞧瞧,瞧瞧,侯府公子,就是不一样!这气度,这风范!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刻薄,“将军虽是侯府血脉,但……嗯,这出身嘛……终究是差了点意思?庶子?对吧?这军中事务,千头万绪,水深得很呐!可不是光靠匹夫之勇,在京城耍耍嘴皮子就能玩得转的!将军初来乍到,还是得多看、多学、多……低头!懂吗?哈哈,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这番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堂内。
薛建华的脸涨得通红,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正眼神骤然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孙德胜的后背。
许刚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薛虎则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