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不留余地
薛平江毕竟是薛青霞的亲爹,萧暮风的亲外公,无论如何,薛家都会为萧暮风考虑,如今只是在利用萧暮云对付朝堂政敌而已,一旦金立群倒台,萧暮云便失去了利用价值,摘果子的人会是薛家和萧暮风,而萧暮云会成弃子。
这一层利害关系,即便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李寒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想着争取萧暮云。
雅间内寂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水流潺潺之声。
萧暮云缓缓放下酒杯,终于抬眼,看向李寒山。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惊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冰冷的嘲弄。
“李管家,替萧某多谢金相爷‘厚爱’。”萧暮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不过,萧某这人,从小野惯了,习惯了自己走路。认不清自己的主子是谁,就容易迷路。至于鹰隼……”他微微翘起嘴角,露出淡若浮冰的笑意,“在下的翅膀长在自己身上,飞多高,往哪儿飞,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他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李寒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温煦之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阴冷。
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公子傲骨铮铮,令人钦佩。不过……”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摩挲,“这世道风大浪急,站得越高,越容易招风。孤鹰飞得再高,没有栖身的大树,遇到惊雷骤雨,又能扛得住几时?公子要自己飞……很好。只是希望,将来不要悔恨……今日错过了这棵能遮风挡雨、枝繁叶茂的大树才好。”平静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萧暮云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风雨也好,惊雷也罢,萧某自当……一力承担。告辞。”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雅间。
看着萧暮云挺拔决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李寒山脸上的阴冷之色更浓,手中的酒杯被他五指悄然收拢,“咔嚓”一声,竟硬生生捏碎!
…………
李寒山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到金文豪耳中,如同火上浇油。
“狂妄!找死!”金府偏厅,金文豪暴怒地将一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一个野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以为他是谁?!”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低吼:“金忠!立刻去‘乌衣巷’,找到‘病虎’!告诉他,用最快的时间,给我找几个真正的高手!我要萧暮云那条野狗的命,就在这两天,不惜代价!”
金忠是他心腹管家,深知少爷此刻已在失控边缘,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是,少爷,我马上去办!”
不到两个时辰,四个打扮各异、气场阴沉的汉子便站在了金文豪的面前。
领头的赫然就是那名震京城地下世界的凶人——“病虎”屠山。他身材魁梧却脸色蜡黄,眼神昏沉,仿佛重病在身,但眸子里闪过的精光,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带来的人,皆是江湖中声名狼藉、实力不俗的高手:
“铁佛”洪镇:一个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沉默寡言,站在那里如同半截铁塔。
“追魂镖”冯九:一个精瘦如猴的中年人,眼神灵动,十指细长,腰间暗袋鼓鼓囊囊。
“断肠剑”秦三娘:唯一的女子,身着素白衣裙,容颜妖冶妩媚,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腰间缠着一把细如柳叶的软剑。
“鬼影子”麻七:一个瘦小干枯的老者,走路悄无声息,几乎能融入周围的阴影,只在抬头时,那双狭长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
“几位,”金文豪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杀机毕露,“目标只有一个——萧暮云!他明日会陪薛家那个柳含烟和他的小妹去城外寒山寺上香祈福。这是你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寺在半山,来回必经一条僻静山路,就在那里动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活口!尤其是那个姓萧的野种,给我碎了他的骨头!”
“病虎”屠山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干涩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金少爷放心,只要钱给够,阎王殿里的差事,兄弟们也敢做!他……活不过明日回城。”
…………
翌日清晨,天高云淡。
寒山寺在京郊西山之麓,古木参天,钟声悠扬。
通往寺庙的石阶山路,虽不甚陡峭,却也蜿蜒曲折,两旁林深树密。
柳含烟今日换了身素净些的淡紫色裙裾,发簪一只简单的珍珠步摇,少了平日的艳丽,多了几分淡雅庄重。
萧暮雪还是女扮男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书生袍,用玉簪束发,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乍一看像个俊俏的小郎君,只是眉眼间那股子跳脱劲儿难掩少女本色。
周正腰跨长刀,神情严肃,不离两女左右。
萧暮云则一身玄青色常服,神情淡漠,跟在最后。
香客不算太多,但也稀稀落落。在上完香,柳含烟和暮雪随着住持去听一段简短的佛法开示时,萧暮云便在寺中随意走走。
寺墙下,有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哥,正摇着折扇低声闲谈。
其中一个看见独自踱步的萧暮云,嘴角一撇,故意抬高了声音对同伴道:“喂,看见没?那位就是巴结薛家的……萧家那位吧?”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同伴立刻意会,摇着扇子轻笑:“呦,可不是嘛!听说前些日子不知怎么,跟京城那些臭气熏天的要饭花子搅和在了一起?啧啧啧,这身份,这做派,真是让人开了眼喽!薛家有这种亲戚,也不嫌丢份儿?”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经过的萧暮云听得清清楚楚。萧暮云却仿佛没听见,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寺中那棵据说已有千年树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银杏树下。
银杏树下,坐着一位须眉皆白、面目慈和的老僧,正是这寒山寺的方丈,法号慧觉。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含笑看着走近的萧暮云,目光澄澈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