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败军回营
风雪渐渐停歇,晨曦撕破了夜幕的笼罩,兰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脚下,“空营”的火焰早已熄灭,只余下焦黑的木桩和刺鼻的气味。
拓跋烈在最后一批死忠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冲出重围,消失在苍茫的雪原深处。
但他带走的,不过是身边仅存的百十名残兵败将。他的三大悍将,伏罗死于乱军践踏,哈勒扎被李勇亲自挑杀,帖木儿死在阳关寨前的陡坎上。
三千余最精锐的王庭狼骑,几乎全军覆没!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李勇的镇北军精骑在凿穿敌阵后并未停歇,分兵追击溃散之敌,将战场彻底清扫。
周正的部队在战场上清剿残敌,收拢伤员,救治己方士兵,李铁手也带着虎牙堡的人马从东峡谷方向赶来汇合。
阳关寨方向,柳含烟的身影也策马出现,看到萧暮云安然无恙,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萧暮云拄着剑,站在一片相对较高的雪丘上,望着眼前赢来的惨烈战果,脸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身后的亲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担架,上面是被五花大绑、堵着嘴、不断扭动的封无咎。这位昔日的阴谋家,此刻只能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这片埋葬了他所有野心的战场。
这一战,以萧暮云未及弱冠之身为主导,联合周正、李铁手、柳含烟,依靠地势、计策、血勇,顶住了拓跋烈和封无咎的凶悍毒计。最后,在父亲萧震岳未雨绸缪的强力支援下,合围而成,完成了惊天逆转,歼灭北狄王庭精锐近,生擒敌谋主封无咎,一举改变了北线的战争态势!
风雪兰山,一战功成!
……
另外一边,风雪裹挟着败军,仓惶逃回位于黑石崖下的北狄大营。
拓跋烈的战袍早已被污血浸透,昔日的意气风发**然无存。身后,簇拥着他的残兵败将不足百骑,个个带伤,神情萎靡,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当这一小股人马踉跄着撞入营寨辕门时,沉寂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留守的将领、士兵纷纷涌出,看到狼骑精锐竟落得如此光景,无不骇然变色。
惊呼声、询问声、悲泣声混杂一片,营中弥漫起一种恐慌气息。
乌尔泰疾步冲出帐篷,正好迎上被亲卫搀扶下马的拓跋烈。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大帅,这……这是……”
“败了!”拓跋烈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的这两个字,“大败,惨败!”
他猛地甩开搀扶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营寨,最终死死钉在匆匆赶来的冯进身上。
冯进亲眼看到拓跋烈仅带回了这点残兵,这意味着封无咎那支奇兵和帖木儿的敢死队也凶多吉少,兰山之战北狄几乎是倾覆性的溃败!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欢呼,脸上努力挤出与周围人一样的震惊和忧虑。
“大帅,怎会如此?军师何在?伏罗将军他们……”冯进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惶恐。
“封无咎,那个没根的阉货!!”拓跋烈猛地爆发,指着冯进,“你的好军师,他的妙计,他的绕后奇兵,他的李代桃僵……全他妈的是狗屁!他自身难保,被萧震岳的儿子生擒活捉了!”
周围的所有将领和士兵都听清了“生擒活捉”四个字,看向冯进的目光充满了猜忌——封无咎的计策如此隐秘,对方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处处设伏?
冯进心中咯噔一下,巨大的危险感攫住了他。拓跋烈的眼神明显不对,那怀疑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惶:“大帅明鉴,小的冤枉啊!小人自军师出发后,谨遵大帅和军师嘱托,寸步不敢离营!与乌尔泰将军及帐下这些伙夫兄弟,在此专为留守将士烹煮驱寒的羊汤,彻夜未停!昨日乌尔泰将军带伙头营去后方溪流运水取冰,小人也是全程跟随料理杂物,无一刻敢懈怠,军中许多将士皆可为证!小人微贱如蝼蚁,焉能知悉军师那等天机妙策?更无半分通敌之胆啊,求大帅明察!”
他叩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沾满了冰冷的雪泥,模样极其狼狈,却也展现了一个“小人”对无妄之灾的恐惧。
乌尔泰此刻心中同样翻江倒海,冯进的话是实情,封无咎的计划极其机密,连他这个后营总管也只在出发前才得知大概方向和目的,具体如何实施,连他也不知道。
冯进这个新来的伙夫,整天在自己眼皮底下转悠,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更关键的是,冯进昨夜确实和他们一起在熬羊汤,那浓郁的蒸汽和彻夜的嘈杂,人人昏昏欲睡,他能跑去哪里报信?
念及此,再看看冯进那凄惶无助的样子,乌尔泰想起他之前替自己掩盖了雪雁的事,便有意要还人情。
何况冯进此人会来事,懂规矩,伺候饮食又尽心,手下伙夫们也对他颇有好感,能安抚大家。而且,冯进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分担了他被拓跋烈迁怒的风险。
乌尔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冯进旁边,拱手道:“大帅息怒。冯进之言,句句属实,小人可用性命担保。昨夜小人率伙头营搬运冰雪、煮熬羊汤,冯进一直随行左右,寸步未离,更无一人离开大队。军师的妙策深藏不露,连小人也只知道是要分兵行事,具体如何,毫不知情。冯进一个小小的新晋伙夫,绝无可能窃取、传递这等绝密军情,望大王明察秋毫!”
乌尔泰的作证和求情分量不轻,他地位不高,但掌管后勤多年,为人还算稳重,他的话在拓跋烈混乱的内心中多少砸开了一丝缝隙。
拓跋烈环顾四周,见其他赶来的留守将领也都面露疑色却无人能指证冯进什么,又想到封无咎的计划恐怕是被萧震岳那个可怕的私生子算计了,而非内部泄露——那小子,太过妖孽!
“哼!”拓跋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冯进,“谅你这蝼蚁也没有这般胆子,都给本王起来!”
“此地不能再待!命令所有人!”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即刻收拾,丢弃所有不便携带的辎重!能带走的粮食、箭矢、马匹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后撤,后撤五十里,不,一百里!退到鹰愁涧以北的草原深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