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州陷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手肘随意支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他侧着头,似乎在听姜老夫人说话,薄唇偶尔牵起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当姚苏娜笑靥如花地试图融入话题时,气氛便会瞬间凝滞。
无论她说什么,傅庭州那点微不可见的倾听姿态会立刻瓦解。
目光飘远,或是垂眸盯着杯中深色的**,用沉默在她的话语末尾利落地画上休止符。
姜老夫人见状,适时地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慈蔼:“哎呦,老骨头不中用喽。你们年轻人玩得尽兴,我得先去歇歇脚了。”
一旁的姜姨妈立刻上前,稳稳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妈,我送您上楼。”
她目光掠过沙发上的两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随着她们的身影融入人群,这一角沙发区骤然被无形的真空笼罩。傅庭州姿势未变,依旧慵懒地斜倚着,颀长的双腿随意地敞开着,占据着空间,仿佛他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姚苏娜脸上精心维持的笑意,在短暂的僵硬后,迅速重新粘合。
她起身,刻意放慢了脚步,姿态优雅地从餐台取回一块淋着浓郁巧克力酱的蛋糕。她将它轻轻推到傅庭州面前那光亮如镜的茶几上,仿佛献上什么珍贵的宝物,声音揉进了全场的甜蜜:
“庭州,尝尝?你以前最爱的甜食了。”
傅庭州的视线终于吝啬地落了下来,仅仅是垂眸,在那块精美的蛋糕上敷衍地一扫。
“啥时候的黄历了,早就换口味了。”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拖长的慵懒尾调,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轻易浇熄了对方眼中跳跃的光亮。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解释或客套的眼神都欠奉,径直抬手,抿了一口醇香的红酒。
“啊……”
姚苏娜脸上那得体的笑容,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细小的龟裂,泄露出瞬间的难堪。但常年养成的名媛面具让她飞速地管理好表情,仿佛刚才的拒绝只是无关痛痒的话。
她状似轻松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乱的裙摆,用一种努力维持的熟稔语气轻笑道:
“是吗?在我看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傅庭州抬眸,终于正眼看向她,那眼神却像在看一场隔得很远的、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唇角似乎向上提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讥诮的微弯:
“早就变了,那些该扔的都让我亲手烧了。连灰都没剩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滚动,将那点狼狈的哽咽强行压了回去,只留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在尾音里:
“阿州,你还在怨恨我的不辞而别,是不是?我……我其实也有难言之隐。”姚苏娜的眼角凝出一道银光。
然后,他用一种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口吻,清晰而缓慢地回应道:
“难言之隐?正好,我认识个老中医。专门擅长——治这种毛病。”
傅庭州式的聊天方式,将她所有欲言又止的苦衷,都化作某种可医治、可轻视的、上不得台面的“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