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爸爸会打一把伞,站在那座小桥边,守望着。每一个行至桥边的人,都会下车,小心翼翼地行过他的面前。直到那座桥安上了护栏。
灾难总是结伴而行。
两个月后,我的鼻子出血了,那是每一次,确诊为——败血症。
“你是我们的孩子,因为我们爱你,我们决不放弃。这是在生你的时候就和你妈妈商量好的。”
你能相信这样的承诺吗?我是长不大的,父母早就知道,医生给我的最长的期限只有十五岁。
“找个人吧,照顾孩子,”婶说,“文芳走了,孩子早晚也会走的,你尽了心就行了。”
父亲总是摇着头,然后摸出一支烟,母亲走后,他就学会了抽烟。
我也说:“爸,找个阿姨吧。”
父亲总是摸着我的头,眼神飘得很远很远。
一个善良的女人走进家门,为我做饭,伴我学习,我分明看见,她温柔地如同母亲。可父亲,抽着烟,坐在门前,好久好久,然后,送走了那个流泪的阿姨。
“爸爸,妈妈和我都希望你幸福。”
“我的幸福在我的心里。”爸爸淡淡地说。
我不明白,清苦如此,那幸福的感觉来自何处。
一晃十年,没有妈妈的日子,居然也走过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父亲更忙碌了。他忙着教更多的学生,忙着看更多的书,忙着写更多的文章,今年,他被提拔为副校长了,我看着他拿回来一张表格,认真地填写着,在配偶一栏中,他一笔一画地写着:文芳。
我的病越来越重,还会时常昏厥,更要命的是,疾病让我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爸爸没有一点抱怨,只是,他常常借妈妈来鼓励我:“妈妈就在我们身边,她就在天堂看着你,努力奋斗,永不放弃!”
“天堂有花吗?”我问。
“有,各种各样的花。”
“什么花最美?”
“玫瑰。”
“我知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我笑着。
爸爸也笑了。
“爸爸,我知道,妈妈送你的那枝玫瑰还在,是吗?我想看看,我想妈妈了。”
爸爸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一枝玫瑰,虽然失去了水份,但那沁骨的红艳让人心动。“爸,怎么能保存得这么好?”
“因为,它有爱的防腐剂。你闻?它还有爱的芳香。”
轻轻嗅着,母亲在天堂也看见了这朵玫瑰吗?它的芬芳能穿越天空,飘进天堂吗?
医院的病床前,我虚弱得已没有力气说什么了。看着父亲流着泪。我笑了笑。
“玫瑰——”我说。
父亲的手中拿着那枝风干的玫瑰,放在我手中。
“爸,努力奋斗,永不放弃!我会把它带到天堂,送给妈妈,让它在天堂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