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一直半躬着身子紧靠在她身旁,下巴几乎挨着丹凤眼的头。
当丁宁俯下身子那一刻,一股女人特有的温暖气味冲上来,沁人肺腑,摄人心魄,让他情不自禁地心旷神怡,浑身有些飘然起来。——这是丁宁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外,头一次与女人靠得这么拢,贴得这样近。丁宁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女人有过这样零距离的接触。
大学时代,森严的校规,谈恋爱——严重警告,结婚——勒令退学,使他这样-个模范
遵守校纪、校规的学生,始终与女生隔着一道望而却步的鸿沟。况且,那时工科院校女生很少,他们班上才五个,而且年龄都比他大。在他的观念中,一直认为恋爱这事,男的必须比女的大,才合逻辑。加上他又出身有文化的家庭,从小父母亲就教导过他:“学习期间,一定要以学业为重。”丁宁脑子里的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所以他虽然也想和漂亮女的亲近,但从未考虑过男女之间的事。
“好了,不要下地,脚尽量搁高一点。”悦耳的声音使丁宁感到甜美,感到愉悦,让他有种心都酥麻了的感觉。
丹凤眼向徐师傅吩咐完毕,收拾好物品,灵活地转过身去,象小鸟一样轻捷地离开。
不知什么原因,她又蓦然回过头来,深情地瞅了丁宁一眼,丁宁此时也正向她望去,四目相对,电光一闪,丁宁不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丹凤眼两颊绯红,怪不好意思,娇羞地掉过头去,急匆匆地走了,慌乱中撞着了对面的床头。
丁宁一颗被扰乱了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全身都被陶醉了,徐师傅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恍恍惚惚地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腼腆,迟疑地问徐师傅:“这个护士叫什么名字?”徐师傅看在眼里,心中明白,狡黠地一笑:
“你这小子看上他了!——哈哈,脸都红了。”
“莫开玩笑,她真的叫什么名字?”
“你自己去问她好了,我又不知道。”
看着小丁灰心丧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徐师傅于心不忍地又补充了一句:
“医生都叫她小蔺。喂,要不要我帮你牵线搭桥?”
丁宁一听,赶忙言不由衷地辩解说:
“我随便问问。师傅,你不要加油添醋地取笑人好不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不要再来求我!”
丁宁听了这话,有些懊悔,刚才不该把话说硬了,听师傅的口气,话中有话,好像他清楚些什么,说不准真能帮自己的忙,万一以后要是再去求他,自己不就打自己的耳光了。
“都怪自己好面子,没有勇气,优柔寡断,真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该死!”丁宁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好像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职工医院里,外科病人住院的不很多,徐师傅所在的4号病房六张床,三张空着。但这并不意味着受伤的工人就少。
工地上经常有碰伤的、摔伤的、砸伤的、割伤的,烫伤、烧伤的,甚至还有无意之中被电弧光灼伤眼睛的。只不过工人没有那么娇气,受轻伤的,包扎一下,给些药就回去了,到时候来打针、换药。重伤病人,职工医院的医疗和设备条件有限,治不了的,就转到市里大医院去了。如此以来,只有像徐师傅这样的病人,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才留下来住在外科病房。
下午五点多钟,丁宁从卫生间出来,他刚把便盆倒了,冼刷干净,拿回病房,放在徐师傅的床底下。
突然,从静静的走廊上,传来大呼小叫的喊声:
“徐师傅——徐有贵!”声音大得连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谁这样没有公共道德意识,在医院里也放开嗓子地使劲叫。”丁宁抱怨地对徐师傅说。
在**躺着的徐师傅将头抬起来,侧耳细听,惊讶地抬高了眉毛。
“来了!母老虎来了。”
“什么母老虎,母老虎是谁?”丁宁迷惑不解地问。
“五班的焊工李师傅,——大家给取的外号。你快到门口去招呼一下。”
丁宁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帮他介绍对象的李大姐呵。
他刚走到门口,差点撞着了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李师傅,她手里拎着一个用花格子布包裹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一眼看见丁宁,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没有去上班?”还没等小丁回答,她直奔徐师傅的床位而去。
徐师傅正用一只手撑着,费力地慢慢坐起身来,李大姐还未走拢,就嚷开了:
“昨天的活没干完,不得空。今天收工得早,又回了趟家,才来看看你,你莫怪呀!”
徐师傅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支援内地三线建设时来到C城的,在建筑施工队里混久了,嘴巴也有些油。他知道李大姐是个直肠子的人,心里存不住话,故意想刺刺她,逗逗她玩。——这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