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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爱情(第1页)

久违了爱情

这是特殊年代的一段爱情故事……

夕阳斜斜地照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拖着长长的影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绿茵茵的草坪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泛起一片柔和的亮光。

公园里静悄悄的,白天游人的谈话声、小孩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偌大一个园子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浓密的树荫下,长条形的木靠背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苍苍的银发,白皙的皮肤,面部的轮廓线条分明,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一望可知,这是个有文化修养的人。尽管他的脸上明显地表露出岁月流逝的沧桑,但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曾有过的英俊和秀逸。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谈话声,草坪前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走来一对身着休闲装的时尚青年男女,两人手拉着手,亲蜜地交谈着;姑娘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伙子正热呼呼地向她倾诉着缠绵的话语。

老人偏过头去,眯缝起眼睛注视着,慈祥的目光跟随着这两个相爱的人缓缓移动。

这对恋人渐渐地走远了,老人目送着他们。显然,老人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去,依然呆呆地坐着,目光在凝视什么,又好像出神地思索着什么。

此刻,老人的心境,已经被眼前出现的情景所触动,就象水清波静的湖水,一阵微风吹拂过去,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渐渐地**漾开去,他那埋藏在心中、尘封已久的感情世界就这样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地敞开了……

四十年前的一天,也是这样一个美好的黄昏,只不过不是在风景如画的公园里,而是在C城的郊区、一个距离大型钢铁厂不远的一条荒凉的小路上,一对年轻人并排地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他们拘谨地交谈着;

男青年叫丁宁,名字是前不久才改的。大学毕业前,原来的名字叫丁学圣,是他那曾经教过私塾的爷爷取的,本意是让他从小就向圣人学习。应该说,名字取得并不坏。

可是,**运动一来,他的这个名字就特别刺眼,不仅带有封建主义色彩,而且常常被人误以为标榜自己崇尚古人,向孔、孟学习,无意中变成了有意跟现实作对,要是哪天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一旦与名字联系起来,上纲上线,那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说不准还要受到批判。

前一阵子,红卫兵“破四旧,立四新”时,学校的女同学纷纷拿起剪刀,将长头发、长辫子一古脑而地剪成“革命头”,扔掉花衣裳,穿上绿军装……年青人常有的、紧跟时代潮流的勇敢行为,让他下定了决心,赶紧把名字改了,免得夜长梦多,有道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那时,出身不好的人一直是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丁宁自然也不例外。

本来,要是按往常的办事程序,眼看大学都要毕业了,这才想起去改名字,本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大概总得费些周折。好在那时学生在社会上的地位,就象一阵飓风吹来,把他们卷到了天上,开天辟地从未有过的吃香,什么人都畏惧他们三分,丁宁赶的正是这个难得的时机。

这天,他跑到派出所跟户籍警察一说,要将名字改成列宁的“宁”。——他对列宁是很敬仰的(当时苏联最高层正在反斯大林,被称之“苏修”),不像有的同学赶时髦赶得利害,激进得很,纷纷改成“卫东”、“卫红”、“文革”之类的各字,甚至还有改名为“卫彪”的(后来又只好再改换成别的名字);他不想这样。

派出所那个办户口的瘦高个眨着眼睛,本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过身去,从档案柜中找出了他们学院的集体户口册,钢笔一挥,盖个章,五分钟就办好了。临走时,瘦高个嘱咐了-句:“你到你们学院人事科说一下,就说派出所已经同意你改名,让他们改过来就是。”

刚才进派出所时,丁宁还作好了万一不办或刁难的话,就说他们不支持学生的革命行动,破坏**,看他们还敢不敢以势压人;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顺利得让他有些吃惊,这样高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少见!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女青年叫刘芳,她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今年二十岁,初中毕业后去农村插队落户了两年,因为家庭情况困难,又赶上建筑施工单位招工,她便幸运地调回城里来,还由街道居民委员会介绍到一个建筑安装公司的机修厂当了工人,三年的学徒期已经满了,刚刚转为正式的一级工。

两个年青人拘束地走在干硬不平的泥巴小路上,一边走,一边谈。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前方,也不知最终通向哪里。路两旁不远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农村菜地,绿茸茸的毯子一样,一块一块地铺在原野上。

“李大姐把我的情况都跟你说了吧?”小丁小心在意地问道。

“嗯。”小刘轻声地回答。

“不知道她告诉过你

没有,我出身不好,还在……”

“出身不好又不是你自己选的。”小刘心直口快地打断了小丁的话,“谁的爹妈还能由自己选?”

丁宁一听,心头一热。虽然这是初次与刘芳见面,但他心想的是一定得把最关键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一开始就把重要的事情隐瞒,会使他良心上感到不安,感到对不起人家;而且,他早就作好了这次会面遭受失败的思想准备。

现在刘芳的回答,让他感到无比的舒坦,心头又惊又喜。惊的是,眼前这个姑娘文化不高,又没有多少见识,竟能如此明白事理,说出通情达理的话来;喜的是,好长时间以来,除了厚道的老师傅不对自己“另眼相待”外,周围的人总好象隔着一层玻璃,眼神也有些漠不关心,自己老是感到佷难融入到周围的人群中。今天,姑娘的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就象一个在烈日下埋头干活、口干舌燥的人,有人给他送来一杯清凉的泉水,让他禁不住异常地感激,不由得满心的欢喜。

“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哪个不是在挑出身好的。”

“挑就挑呗,你还管得了!”

“我怕你也有这种想法……”

“我怕?要是怕,我今天就不来了。”

小丁听了,又是一阵感动,他为姑娘的真诚、直率暗暗高兴,但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话题,便随口问了-句:

“……你爸爸、妈妈在哪里工作?”

没想到丁宁此话-出,刘芳竟然脸色突变,刚才还激动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丁宁有点恐慌,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变得手脚无措起来。

“我爸爸、妈妈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小刘迟疑了一会,缓缓地回答说,“我是外婆把我抚养大的。”。

刘芳,这个质朴的姑娘,原先的家住在农村,从小就没了爹娘,-个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她父亲年青时,家境中落,读过几年书,后来进了吃、穿、住都不用花钱的国民党开办的军校。毕业后回家探亲时,与在当地小学当教师的母亲相识并结了婚;没过多久,就上了前线。谁知,战场上枪子不长眼,年纪轻轻就被打死了。当时,刘芳的母亲正怀着她,生下来就未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按说,这已经是很不幸的了,没想到祸不单行,灾难接踵而至,当她一岁多时,母亲为了养家糊口,赴C城找工作,乘木船逆江而上,途中船翻落水遇难,最终连尸体也未找到,真是够悲惨的。以后,刘芳的外公去世,外婆带着襁褓中的她,一起到了C城,靠帮人家缝纫衣服谋生,老小相依为命。又过了几个年头,经别人介绍,外婆找了个憨厚的老工人成了家,这才艰辛地把刘芳渐渐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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