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可漪无心赏舞,不仅是因为她是个纵舞高手,更重要的是她的心上人未到,所以眉目间布满愁容和失望,又不得不强装愉悦,生怕那人突然而来。
师孟一向喜静,比起这种热闹融洽的聚会,她更愿意独处空间,大概是那样更容易和自己的心对话吧。百无聊赖地举杯,却在触碰唇角时无意间看见一个香囊从鱼孝凡袖中滑了出来掉落在地,他察觉后,竟有些紧张的不动声色地捡起来,并且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李彦歆。师孟心中有疑,也将视线落在李彦歆身上,却不曾想撞上了他早已投过来的温柔目光。
仿佛心底被锤子重重一击,师孟跌进李彦歆那温柔似水似要将人融化的眼底,她脑中却想起那夜星空沉醉,她和骆青面对面躺着,静静地望着彼此的双眼,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一刻,世界慢得像是只剩下了彼此。
她望着他的眼中有情,这是李彦歆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确切过。
而这二人相视的这瞬间,被一旁的鱼中谋尽收眼底,脸上不禁现出欢愉之色。
师孟从自己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时,惊觉自己的失态,她下意识地垂下了双眸,将茶杯轻放,并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李彦歆只当她是羞赧,不禁唇角上扬,扭头接过祁递上来的敬酒。
师孟轻叹了一口气,陡然间心口有些发闷,心跳声渐渐地加速跳动了起来,伴随着隐隐地绞痛,她侧了侧身,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一旁玉秋的手臂。
正在欣赏舞技的玉秋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师孟的手,紧张地道:“怎么了小姐?”
师孟忍了忍身体的不适,道:“你在这,我出去透透气。”
“小姐……”玉秋害怕地想要跟出去,却又不敢弄出动静来,只得心急如焚地望了一眼勖王,却见祁不知何时蹲在了勖王身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并未留意此,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师孟从厢房出来后,胸口的绞痛愈来愈烈,她伸手用力地按住胸口,就连呼吸都有些紧迫,踉踉跄跄地走到护栏前,阁楼高耸,楼下人声鼎沸。她一手抓住护栏,后背微微地溢出一些冷汗来。
鱼可漪回头望了一眼师孟的座位,还是空的,只剩下玉秋时不时地仰身往屏风后看去。显然鱼孝凡也留意到师孟有好一会未归来,便朝鱼可漪挑了挑头,示意她出去看看。
鱼可漪本是不愿,可哥哥都授意了,岂有不尊之意?便点了点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她出了厢房后,左右看了看,又往外走了一些,扭头便看见鱼师孟弯着腰扶在阁楼外的护栏上,双肩微微起伏,不知在做甚。
“哥哥叫你。”鱼可漪朝她喊了一声,“你若再在此停留,可就是对勖王无礼了。”
师孟恍恍惚惚地听见了鱼可漪的声音,可她现在心痛得快要死了,头疼欲裂,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鱼可漪见她不吭声,不禁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时,却见她身子晃了几下,摇摇欲坠般,而她却像毫无知觉。鱼可漪吓了一跳,生怕她掉下去,抬脚便快步上前,可她只走了几步忽而停了下来,因为她此刻想起了昨夜系娘和她说的种种,即便当年母亲设计,可若没有孟庄竹勾引父亲,母亲哪会出此下策,不曾想有朝一日竟被鱼师孟这般心机算计,若是这臭丫头现在掉下去,一定会是粉身碎骨。所以她停下了脚步,却紧张万分地手抖了起来,她默默地后退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双眼睛又激动又迫切又害怕地盯着鱼师孟。
师孟痛得眉头紧皱,似要拧碎一般,抓着护栏的手白的发红,眼前一黑,她失去重心的身子一倒便坠了下去。
鱼可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却听身后一声惊吼道:“三妹!”她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震,扭头便看见大哥飞快地冲了上去。
鱼孝凡箭也似的脱离出去,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什么都没有抓住,眼睁睁看着三妹坠下楼去。
师孟飘在半空中,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她望着鱼孝凡的惊魂,似乎连心绞痛也平息了,她含着泪闭上了眼睛,罢了,反正她现在已无牵挂,就此死去也许还能回到原点。
一个黑色身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如风般闪了过去,俯身下压,以背垫之,不偏不倚地接住掉下来的师孟。
“将军。”荀毅从旁跳下马来,几步上前。
接住师孟的不是别人,正是匆匆赶来赴宴的贺云扬。他左手绕过右肩,将背上的人拉了下来,起身扯了扯衣襟,垂眸扫了一眼坐在他脚边的鱼师孟,快靠近酒楼他便看见了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在护栏上,也不知往后退些,不知道在想些。
师孟双腿发软的坐在地上,她一只手还紧紧地拽着贺云扬前襟的衣角,指尖轻触胸口,刚才的绞痛像是从未有过,她仰头望着这个冷傲的大人,气息不平地道:“多谢。”
“松手。”贺云扬并未接受她的谢意,只淡淡地说了两字。
师孟将手抽了回来,却不经意间看见他紧束袖口上的花纹,不禁心头一震,那花纹,不正是在她意识不清时缠绕着她双手的绿色细条吗?
“师孟!”李彦歆在此时第一个冲了出来,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急忙蹲到师孟面前紧张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可有事?”
鱼孝凡想上前看看,可被鱼中谋抬手拦了拦,倒是祁像个猴子一样的窜到贺云扬身边去,仔细看了一眼师孟,眼中的担心才消去。
师孟摇了摇头,在李彦歆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围观的路人见没什么大事发生,便也逐渐散去。
“王爷。”贺云扬朝李彦歆微微颔首。
李彦歆仍旧紧紧地看着师孟,刚才那一瞬间,真是令人魂飞魄散,他怕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了,这种抓也抓不住的感觉焦灼着他的心。
师孟有些感动地鼻子一酸,她清楚地感觉到李彦歆的手隐隐发力,却微微颤抖,这是有多在意才会如此担心呢。
李彦歆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贺云扬充满感激地道:“多谢将军,今日师孟若有失,本王此生再难安定了。”
贺云扬道:“王爷言重。”
鱼孝凡回头望了望,见鱼可漪躲在大门口,只露出半个身子来,不禁有些温愠,从前她如何对待师孟,他不是不听闻,只觉得她只是言辞苛责罢了,再过分便没有了。不曾想,今日却被他撞见这等骇人之事,真叫他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