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去!”师孟急道,拽起贺云扬的手将护腕塞给他,然后牵过腾影就往竹林后面的马场走去。这马场并不是很大,可也不小,眺望得专注些,也能看见隐约突现的府墙,难怪这个将军府要建在离城中心这么偏远的地方。
师孟把腾影牵到马厩旁,正好旁边有一口水井,便提了桶到井边去打水。
贺云扬看着她奋力的提了一桶水上来,跌跌撞撞地提着朝腾影走去,眉头不禁一皱,这女人怎么连桶水都提不好,想着,他将护腕丢给荀毅。
师孟找了刷子却有些无奈地看着腾影,她虽然知道骑马,可这给马洗澡要怎么洗?她有些犯难地摸了摸腾影的脸,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便丢下了刷子,提起桶后退了几步就将里面的水全都往腾影背上泼了过去,惹得腾影全身一个激灵地抖动了起来,水珠全甩在了她身上,她一边躲着一边笑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贺云扬,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动人,又似那冬日里暖人的太阳,赶走所有的阴霾。
贺云扬在旁望着,不知怎么,目光竟全放在了她的身上,眼眸里的她,竟似一道黑夜中耀眼的光芒,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他嘴角的微微上扬,倒把一旁的荀毅看得呆住了,他家将军是在笑吗?自从老将军战死后,他家将军就少许有笑容,有的也只有在老夫人面前能见到。
贺云扬眼见她又提了一桶水过去,便抬脚走了上去,一把提过她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
“怎么了?”师孟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又变卦了,谁知腾影忽而眨了眨眼睛,突然掉头离开,马屁股撞了一下师孟,她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撞在贺云扬怀里,她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了贺云扬的眸子,他的眼眸像散不开的墨般浓郁到令人心醉。师孟的心跳没来由的突然加快,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庞顿时烧了起来,怦然紧张。
贺云扬低头看着她的小脑袋,一双纯净如莲的眸子紧盯着自己,脸颊绯红如霞,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个女人,心底却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不远处的荀毅突然见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屏住了呼吸,似乎立马就要看见他家将军将三小姐抓起来扔到地上去,可是没有,许久都不见他家将军动手,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贺云扬轻眨了下眼帘,淡淡地道:“你再不松手,本将军便将你扔出了。”
师孟突然清醒过来,弹簧似的立马离开他怀里,退后了好几步,转过身去,伸手按住自己莫名其妙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顿时有种眩晕感。
正在这时,一个家奴急冲冲地往这边赶来,“大将军!”他大叫了一声,因跑得太快而摔了一个跟头,他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冲了过来,边喘气边急道:“老夫人犯病了!”
贺云扬闻言,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了,师孟回身望着他们急如星火的脚步,垂眸略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左院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内,一张红木檀大床倚窗摆放,一个七旬左右的老人咬紧了牙关躺在上面不安地动着双腿干咳着,满头是汗地呻吟着,紧紧锁住的眉头似要碾碎,五官紧绷,看上去异常痛苦。床头边上坐着一个年龄稍小的婢女正在给她按着太阳穴,可是这样按摩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也不禁急得满头是汗。
“不行啊刘太医,老夫人吃了您的药还是不见好转!”按摩的婢女天邻看着老夫人如此受折磨,忍不住朝屏风外的刘太医喊着。
刘太医是皇宫内颇有资深的老太医,自从贺朝老将军战死后,贺老夫人就得了这个头疼的毛病,每回发作起来就似要拿去半条命,皇上才特意命他亲自为老夫人治病,这十年来他每日都会进府询问老夫人病情,就算以往病情发作时,只要吃了他配制的药,不出一刻便会沉睡。这些年他不断地改进药物配方,可似乎老夫人的头痛愈发厉害了。这次眼见着药丸失去了药效,急得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握拳头,突然脑中急转,又思量了一番,立即走向一旁放在桌上的药箱,将里面常备的药材全都拿出来,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将药的剂量加重一些,先缓了老夫人的头疼再议。
房间里守着的婢女也急得不知所措,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突然听见刘太医说要去熬药,个个都冲了上去仔细听着吩咐。
婢女们前脚一走,后脚刘太医就看见贺云扬带着风大步走进来,他心头一惊,急忙转身跪伏道:“下官见过大将军。”
贺云扬早已心急如焚,眼下哪里还有其他人,径直走进屏风内坐到床沿边上,天邻此时哭着道:“将军快让太医想些办法吧,老夫人这次好像比以往更严重了。”
“母亲。”贺云扬唤了一声,望着母亲又被这病折磨到如此地步,他心里就跟被滚油烫过一般,就算自己身处高位享尽荣华又如何?就算自己战功赫赫踏平一切敌国又如何?
虽有屏风挡着,可刘太医却觉得自己能清清楚楚看到贺云扬脸上的怒火,他咽了咽喉咙,拱手说道:“大将军勿急,下官已让她们去熬药,老夫人这是旧毛病,如今也只能用药吊着。”
贺云扬回头冷冽地盯着刘太医,“老夫人病了多久,你就治了多久,你若敢敷衍本将军,可知要承担何种后果?”
刘太医惊吓得忙跪下去,一头磕在地上,颤着声音道:“就算借下官一百个胆,下官也万万不敢啊!”他话还未说完就紧张地咽着喉咙,脸上已然冒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撑在地上的双手止不住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