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方然坐在窗旁,脸朝着窗外,看着外面风起云涌,暗沉无色,情势似乎没有减退。
骆青看着她的手一直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合上菜单后便递给了服务员。他静静地望着方然的侧脸,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那双清澈而灵动的双眸那么平静,真实得让他有些错愕。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她,她总是微微笑着,不对他说一句话,他努力追上去想触摸她,可他奔向她的那条路就像一个无底深渊般。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开水,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早上看新闻,说是千年难遇的景象。”
方然笑了笑,抽回思绪看着骆青道:“真是奇怪。”她说完,又忍不住地笑了。
“奇怪什么?”
“你突然就出现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中药店?有人看中医吗?”方然好奇地看着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恐怕只有她会觉得今天只是巧合而已。
“月初回来的,之前在办房产手续,所以到现在才联系你,我听这边的同事说这家中药店有些年代了,因为这几天有些轻微的胃痛,所以来看看。”骆青笑着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停了一下,他又说道:“你爸的头痛好些了吗?”
方然耸耸肩,“还是老样子,得靠下针才会觉得好些。”说完,服务员已将熟食酒水送了上来,利索地上完菜,倒好酒便静候在一旁。方然低头要吃时,突然发现碟子上的熟食有不少的葱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骆青已经起身将他的食物替换给她,虽然是一样的,可口味不同,做法和配料也会有差异。
方然微愣了一下,抬眼盯着他,可他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你这不吃葱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这句无关痛痒的话听在方然心里,却如同一根利刺扎着她的心,这副场景似曾相识,上学那会骆新发现她不吃葱的怪毛病,经常拿这句话来挤兑她。
骆青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知道方然此刻在想什么,而她想的却正是彼此都不愿提起的,于是他只能强装若无其事问着方然这些年的近况,好在方然不是那种刻薄怨恨的人。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彼此的生活,欢声笑语洋溢不断,却也感慨着身边慢慢流失的朋友。一顿饭下来,方然脸都笑僵了,她虽然觉得自己是个话唠,可是跟掰了的前男友再见面还聊得这么忘怀的,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缺心眼。而更重要的事是她无意之间看到骆青的手上没有戴婚戒,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
趁着服务员收拾完餐具离开后,方然想也没想就问:“你爱人没跟你回国?”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真想抽自己一耳刮子。
骆青沉默了一会,眼中有些哀伤,“她已经去世五年多了。”
五年多,骆青去国外也正好五年多,那这就意味着他们结婚不久她就死了。一股剧烈地惊愕冲击着方然,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突然不想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想和骆青继续这个话题。
一瞬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五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却足以让一个人刻意地去改变生活、面容,甚至是性格。方然从前看电视剧里的惊天爱情时,总觉得有些夸张,难道单靠一段回忆就能让人对爱情忠诚这么久吗?可是自从她和骆青分手后,她才明白这其中酸楚。
“篮子。”骆青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方然抬眸定定地望着他,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对于她来说,以往那些记忆,她唯恐避之不及,“都是以前的事了。”
“你……”骆青迟疑地看着她,她说的话让他心情突然变得沉重和不安。
方然挑挑眉,示意他把话说完。
“对不起,我以为去了国外就能解决一些事情,我以为我当初跟你分手而不做解释是对的,我以为我可以解决所有事情。篮子……”
方然打断他的话头,说:“骆青,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后是不需要解释的,世界上也不存在你不说我就懂。我现在一个人过得也挺好,我不想问你为什么回来,也不愿意再抓着以前的事情。我们从大学四年,你自己算算,凭什么?”终究是避之不及,回忆稍一牵引便如烈火焚身般。
“我回来是因为我还爱你。”骆青真诚而坚定的语气让方然的心猛地一揪,刚才逼退的泪水失控地落下。
“我错过一次,却足以让我悔恨一生。这几年我不敢回来,不敢回来找你,可我最终没有忍住。篮子,我们结婚好不好?把我们没有走完的路一直走下去,好不好?”骆青用几近恳求的目光望着方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古老的戒指递过去,满脸期盼。
方然的呼吸加快的有些难过,她看着这枚戒指,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大学时她和骆青去过新西兰,这枚戒指是一位新西兰士兵参加二战时留给他未婚妻的唯一信物,两国交战,他战死,那位已经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生未嫁。方然低了低头,内心激励地挣扎着,可最终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拿起包就走。
骆青瞬间红了眼眶,心如刀剜般,却以最快速度追出大门,一把拽住疾步而走的方然。
方然转身推了他一下,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有些愤然地瞪着他。
骆青紧紧地拽着她,红着眼睛,却倔强的不肯松手,也不说话,望着方然的眼里尽是无助。以前读书时,两人要是吵得凶了,骆青都会这样拽着她不准她走,也不再跟她顶嘴,直到她气消为止。而咖啡厅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和POS机及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上前去。
“你太过分了。”方然带着哭腔说得哽咽。她用力地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骆青僵在原地,想上去拉住她,可再也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双脚生了根似地挪不动,直到服务员上来,他才默默地挤出一个苦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