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贵妃不在意的一笑,“不,你是我见过极聪明的女子,只要你想活,便不会死。”
师孟道:“娘娘太高估我了。”
季贵妃道:“只要贺云扬在一天,你就死不了,难道你真的以为只要你死在这,贺云扬便会甘心?以他的能耐,要想找到你,整个梵城他都能翻过来,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刑部天牢。”
师孟道:“他不会知道我在这,更不会那样做。”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他贺云扬可不是那种束手以待的人。”季贵妃顿了顿,又道:“或者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帮你将当年贺朝战死的真相告诉贺云扬,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了。”
师孟不自觉地落下一行清泪,贺云扬曾说她是他的山河天下,她若死了,他便又是孤寂一人,他所有的依靠和信念全都倾覆。而对于季贵妃,她是毫不相信她突然的好意,果然,三言两语便暴露出她的本心来,不禁失笑道:“方才娘娘威胁我的话我便当娘娘没说过,娘娘若真有信心,直接派人告诉大将军便是,大可不必来找我,说不定大将军考虑着槐阴攻打楼阙,西锦却未曾出兵相助而选择相信娘娘。”
季贵妃冷语道:“你是在说我想报私仇?”
“有何不可呢?”师孟道,“西锦不帮,乃是出于国政,帮了,人们也只会说皇帝因色动之。”
季贵妃自嘲而笑,“你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没错,即便西锦出不出兵,贺云扬都不会信我的话,不过要是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你别看皇上如今犹豫了,只要他狠下心来,敢拿性命和江山来赌,孤注一掷,难道你还怕西锦没有好戏看吗?”
被逼到绝境中去的人,往往会倾尽所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李崇明从骨子里便是一个疯子,他若疯了,难保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事,到那时,贺云扬又当如何?难道要牺牲自己保全整个国家的命运吗?师孟不愿将来西锦生灵涂炭,更不愿失去贺云扬,可世间哪有什么都可以得到的道理,如果有,那便只能是易主。
看着师孟愈发冷漠的面容,季贵妃知道自己的话最终触动了她,可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让她帮忙而起的心思,她上前道:“如何?”
师孟抬眸望她,“你想做什么?”
季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从来没有如此迫不及待,她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他叫司晏夫,是楼阙交建城的将军,我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师孟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季贵妃从刚才说的话无非是为了激起自己的生存意念,她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情不自禁和她从未见过却出自内心的担忧,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这位司晏夫,可是为你作雪景图那位。”
季贵妃内心深处猛地被触动,无奈落下清泪来,重重地点头,“交建城陷落,我只想知道他是死是活,我这个身份,是注定此生要被困在皇宫。”
也许是熟识了季贵妃一贯的恃强目中无人,陡然间见到她如此深情而悲凉的一面,师孟不禁微微动容,突然觉得季贵妃和那位司晏夫就如同长公主和大哥,为了国家安定和利益,不得不舍弃至生所爱,相忘于江湖。她在心中叹了一声气,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贺老将军是怎么死的?”
季贵妃一怔,突然不说话了,而是犹豫不已地起身,不安的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现在深究这些有何意义?”
师孟道:“我想知道一个真相。”
季贵妃思忖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叹了一声气,幽幽地望着那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道:“当年,我父皇突然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只写要我父皇亲启,却无落款,信中所说,我知之甚少,大意不外乎是要我父皇主动发兵攻打西锦,攻下来的城池便是我们的,但条件,是要将贺朝葬送在楼阙。父皇猜到这是西锦皇帝李崇明,于是整军待发,当年为了围困贺朝,我们的士兵几乎倾巢出动,将所有的战力都用在了他身上,后来,李崇明派在他军中的死士伺机而动,临阵偷袭,与我国士兵合力将他绞杀。杀了一个威名显赫的大将军,我父皇欣喜若狂,可是后来,他便知道自己中计了,因为贺朝的儿子正像一头势不可挡的雄狮向我国都城逼近,我父皇这才慌了,书信威胁李崇明要将贺朝的死公布于天下,于是才有了明旨强令退兵和两国联姻。”
师孟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失笑摇头,原来,就连当初楼阙发兵越境都是事先约定好的,为了杀一个忌惮的臣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将自己的臣民弃若敝屣,简直可恨至极!她虽然知道以三哥的脾性是绝不可能步他父亲的后尘,可只要一多想,再加上刚才的那个噩梦,她就忍不住后怕。
季贵妃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希望你不要食言。”语罢,她重新戴上帽子,转身走出牢房。
师孟极力地克制心中愤怒,却引得心口一阵绞痛,痛得她缩紧了身子,抱着自己,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减轻绞痛。
良久之后,感觉疼痛没有那么剧烈了,她忍不住吐了几口大气出来,抬头看向那药瓶,伸手将它拿过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