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孟淡笑道:“臣女会知道也不奇怪,娘娘难道是担心战事吗?”其实这些跟季贵妃的要求并没有半分关系,只是偶然间察觉她有些时辰病罢了。
季贵妃不屑一笑,抬手扶了扶耳后秀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皇上在位一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我母国为敌。”
无论如何?季贵妃这词用得太过极端,师孟心底一下子起了异样之心,故作不在意地问道:“确实,皇上宠爱娘娘,总会顾及一些。”
“呵,哪是什么顾及之心,只是碍着一个数年前的交易罢了。”语罢,季贵妃眉心一皱,含了含小腹,脸上痛苦之色泛出。
师孟在心底轻叹一声,将她的手心翻来看了一眼,依次查看了她的眼色鼻色和舌苔,道:“娘娘往日的药方拿来一看。”
季贵妃闻言,抬手示意宫人将药方拿来。
师孟接过只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摇头不语。
季贵妃见了,心思转动,道:“我不是个会记恩之人,实在是记性天性不好。”她说这话,无非是忌惮着鱼师孟怕她过河拆桥而有所保留。
师孟对她的心思一清明了,也罢,治好了她,与她从此便不会再有交集了。想着,起身前往书案写下一秘方交与宫人,“煎药方法、时辰以及时日,臣女都写在上面了,只是希望娘娘一诺千金。”
“自然。”季贵妃挑挑眉头,郁结几日的心情一瞬间豁然开朗。
师孟正要告辞时,忽然瞥见一面墙上挂着一幅雪景图,那画上是一面银装素裹的绝壁,绝壁上立着一位身披嫣红斗篷的女子,背影俏丽轻盈,衣袂翩翩,恍若雪中神女。
季贵妃见她凝神细看着那幅画,不自觉地也将视线落在上面,久久不语,似乎已经记不清楚多久没有仔细端看了。
师孟轻声道:“画上的人是娘娘吗?”
“是我。”季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悠远,她忽而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画前去。
师孟喃喃细语道:“这绝壁看着令人心惊,可依稀能见大雪之下傲立的寒梅,如此背影,倒叫人觉得格外神伤,可望不可及。”
“这绝壁叫月牙心,在我们楼阙有一个传说,传说这处绝壁以前是一座山谷,谷中开满了盛极一时的梦尘花。后来有一位月牙公主爱上了前来为质子的敌国皇子,二人身份悬殊,正值两国恶交,皇帝决心要杀了这名质子。月牙悲痛欲绝,连夜将皇子救出,却被追杀至此,月牙和皇子不忍生离死别,双双自刎殉情。”季贵妃不知为何与师孟说起了故事来,只听得她言语间尽是哽咽之意。
师孟望着季贵妃的背影,似与那画中人合为一体。
季贵妃继续说道:“二人自刎之后,山谷不知怎的忽而起了大火,山谷释放着万丈光芒,在一片火海中化作了一块月牙,继而天降暴雨,山体塌方,山谷震动,化作了两座遥遥相望的绝壁,开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藤蔓,从不凋零。后来有传谁寻到了那块月牙,谁便可以得到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回归本源。”
季贵妃的声音来得那么悲切和伤感,那亘古的传说、绝望而深情的爱人、光芒火海和绿色藤蔓交叉替代地浮现在师孟的脑海中,她的双手紧紧地揪住衣服,内心深处的雀跃似要冲啸而出,她压抑着自己强烈的激动,颤着声音道:“有人找到过吗?”
季贵妃摇头,“听说有人找到过,可是找到的人全都消失了,人们便又说那块月牙是通往梦想之地途径。”她说到这,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声,“谁又知道呢?不过是人们闲时谈资,加了多少虚构之意也不得而知。”
紧紧揪住衣服的指骨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师孟轻轻松了手,因为她知道,那块月牙就在将军府,无论这个传说是否是真,世间也绝没有那么巧合之事,她便朝季贵妃道:“真实或许不那么尽如人意,但那些求而不得的虚幻却更能令人绝望,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女便告退了。”
不知是师孟的这话触动到了什么,季贵妃的身躯微微一震,久久才道:“你进了宫,自是要去给淑媛请安的。”
师孟起身,跟着宫人退出了寝殿,她前脚才出大殿,一直守在殿外的玉秋便快步迎了上来,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师孟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跟着领路的公公离开。
三人行路约莫用了两刻钟才走到鱼可漪的倾华殿,那领路的公公前去通报了好一会才出来道:“三小姐,淑媛娘娘身子不适,只说三小姐既是季贵妃宣召,见完了出宫便是。”
师孟淡淡一笑,此番也是碍着礼数才走一遭,便笑道:“劳烦公公了。”
“客气客气。”公公躬了躬身。
后宫与皇帝临朝议事之殿只隔了一个诺大的御花园,穿过御花园便是出宫的京九门。
本在前方带路的公公忽而停下了脚步,回身道:“前方便是京九门了,三小姐请便,奴才要回贵妃娘娘那复命了。”
师孟超他微微颔首,带着玉秋往前走去。
这位公公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四下看了一眼,那帽子下的一双眼顿时闪过一丝歹毒,双手动了动,从袖口深处抽出一柄匕首来,默默地靠近两人。
师孟本与玉秋低声说着话,不经意转眸,余光瞥见一旁水池上那骇人的倒影,她心头一惊,转身便将玉秋大力推开,拉开俩人的距离,却也因这及时的躲避叫那朝心口扎来的匕首划伤了手臂。